藏南(中印边界)问题私论


序语:
    
  实际在探究藏南问题时,首先引起我很大兴趣的是,所谓“九万平方公里被占”一说本身就遭到了进行了严肃考证的网友的怀疑。根据“地图爱好者联盟论坛”网友Elite提供的利用中印双方数据计算得到的结论都是——中印边界东段有争议地区中印度控制区域面积约在六万平方公里左右(注一)。
    
  然后发觉的是藏南地区(现印控区)复杂的历史归属及渊源(以前虽略有耳闻,但毕竟所知零星),既有达旺等地历史上明显受到西藏地方管辖的;也有如下察隅这样,只是在清亡前两三年中国势力曾经短暂到达过的;还有珞隅在现代之前,既没有受中国(西藏)控制,也不在印度(英国)治下的地区。后二者,似乎与中国(西藏)更多联系是宗教文化或种族上,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政治管制(注二)。
    
  另外关于62年对印战争在一片胜利之声中突然单方面停火,然后在印度没有做出任何让步之时就全面撤军,基本回到原实控线的原因,我就比较熟悉与肯定了——其实一般的业余军事爱好者也都明白——天然地理、气候条件导致的后勤保障难以长期保证是我军无法克服的致命弱点(注三)。这直接致使PLA无力在藏南地区和印军长期大规模作战,主要正是出于这个理由(当然,当时还有另外一些对我不利的因素),62年的军事胜利才没有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对于争议地区的实际控制。
    
  总而言之,藏南问题的来龙去脉与现今坊间最流行的简单化解释之间有着相当的实际距离,它或者放大了说——中印边界问题——大背景其实是和整个西藏从19世纪末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与中国主体分分合合的历史纠缠在一起,不了解这些,也就无法了解中国没能及时将藏南纳入有效管制之下的种种原由。小子不自量力,竟欲作一小文,以对藏南问题的历史及背景略作管窥之引。然而以在下的浅薄见识,文中充满谬误自是难免,所以还请方家不吝斧正。
    
  正文:
    
  首先,按中国写文章的老规矩,先得上一堂历史课。本文本来就是要谈历史的?那就先讲更老的历史。没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说起,就已经很节略了^0^
    
  西藏现在毫无疑问是中国的领土,但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上,把西藏归属中国的起讫一直上溯到唐朝,那确实有点夸张了。吐蕃是唐朝最大最强的外敌,双方在长达百年里一直打得你死我活,所谓“甥舅之盟”的“友好交往”,其实不谈也罢。总而言之,唐朝从来没有也不可能认为吐蕃是自己的藩属。五代十国,中原混战,而到了两宋时期,吐蕃已经崩溃,而赵匡胤以玉斧划界后,对大渡河以西不闻不问成了中原政权的国策,西藏地区几乎从(中国)史书上消失了。元代设理藩院,可以说是将西藏纳入中国中央政府统治之下的开始,但元对西藏完全是遥控,既没有派军队也没有派官员进藏驻扎,西藏此时基本仍然属于是外藩。明代对西藏方向的边疆政策和元差不多,甚至在青海方向还有收缩。众所周知,明代对于开疆扩土,开国初叶之后一向没有什么大兴趣。西藏无可否认的归于中国,不得不说是清朝的功劳。
    
  其实据我个人看史料得出的印象:清开始时对西藏本身兴趣也不大,主要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喇嘛教控制蒙古高原各部落,所以清皇室才装出是藏传佛教(即俗称的喇嘛教)信徒(注四),与藏传佛教的高层不断交往,许以厚利,引诱他们倒向清方。随着清与准噶尔在整个中国西部的长期战争,清廷更逐步认识到,西藏不仅在政治上,而且在地缘战略上对中国整个西部的安全与稳定都相当重要,于是日渐倾向于将西藏直接收入版图。康熙年间,清军入藏驱逐了准噶尔部,结束了长期以来,西蒙古部落对于西藏世俗政权的轮流控制。不过,此后不久,可能出于政治原因或是后勤问题,清军也又退出了西藏。西藏内附最关键的转折出现在1793年,尼泊尔的廓尔喀人入侵西藏,清廷应西藏的求救,派军入藏救援,击败尼泊尔后(尼就在这时也成为清的一个外藩),订立了“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长留驻军,并规定驻藏大臣为西藏世俗权力的最高人物,又以“金瓶掣签”制度直接控制了达赖、班禅等喇嘛教主要活佛的产生,由于喇嘛教及其高级活佛在西藏的特殊地位,这种制度不但进一步加强了对于西藏的控制,更证明了西藏的最高权力已经合法转移到中国中央政权手中。可以说,以此为标志,西藏正式纳入了中国版图。但是,由于文化及地理、气候原因,终清一朝,都没有对西藏实现改土归流的改革,旧藏地方政府仍然完整的保留了下来(作者注:旧藏地方政府名称一般被叫做嘎厦)控制,历任清驻藏大臣,除了对于少数重大事件和涉外及安全事务会比较积极参与外,对大多一般事务方面往往不加过问,长期如此行事之后,其甚至处于被架空的状态。所以,西藏的实际行政权力仍然基本被政教合一的嘎厦控制。清亡前数年,由于英国势力不断入侵及与以十三世达赖为首西藏地方政教势力的一系列冲突,清曾再次派遣大批军队入藏,直接控制了西藏,驱逐并宣布废黜了十三世达赖,并计划在西藏进行改土归流,但没来得及实施,辛亥革命就爆发了。辛亥革命后,由于内地大乱,再无人过问西藏,藏族地方势力趁机击败军心动摇的原驻守西藏的清军,并迎十三世达赖回到西藏,其后在西藏建立起了一个以达赖为首的政权。这个政权对内以政教合一和农奴庄园制为基础,对外主要依拢英国、对抗中国,由于各种因素,这个小政权成功维持了近四十年不受挑战的独自统治西藏,甚至偶有“对外斩获”。这段时间自然也就成了如今达赖流亡集团心中最美好的“黄金时期”了。
    
  这里俺忍不住要暂时扯开主线,谈几句题外话——如今,所谓的“西藏香格里拉论”甚嚣尘上,不仅在欧美,甚至在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小资”或是“艺术家”声称西藏原有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是如何符合“天人合一”的精妙思想以及如何“与自然最和谐的相处”,其中很有人或明或暗、或曲笔春秋或赤膊上阵的批评近几十年来对于西藏社会及生活的改变。俺并不反对如果有人自己愿意,可以去过“原生态”的“生活方式”。但据俺所知,至少俺们国内这些最“热爱纯朴充实的自然生活方式”的主大都住在钢筋混凝土森林的大城市中,似乎没几个打算把户口搬到西藏去的,即使是西藏首府的拉萨市都不干。当然,如果进一步要求他们捡牦牛粪生火、几年不能洗澡确实属于故意出难题了,虽然这确实是西藏原来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本来,环境保护和与自然和谐相处都是完全正确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也确实令人向想不止。但万事过犹不及。把原来实际极为艰苦的西藏平民生活吹得天花乱坠原本是达赖流亡集团与外国一些媒体、作家基于共同利益(外国人倒不一定都是出于反华,很多更是为了名气、金钱和推销自己的理念)结成的宣传同盟所为。实际上,人类社会进入近代工业化以前,都可以说有一副“田园牧歌”式的外表,但在这个外表下,是现代人无法接受的营养不足、疾病流行、短寿易折,更不用说信息闭塞、等级森严了。西藏旧有生活方式有一些好的方面,但它更有差的或者说不适应当代现实的一面,当外界的情况、影响足够多的渗入之后,就不可能继续不变的维持下去。最简单的例子:对于一名普通孩子来说,可口可乐就是比无任何污染的天然矿泉水更好喝;对于几乎所有的普通人来说,电视(通常是各式各样的肥皂剧和综艺节目)的诱惑力也远远超过了历史悠久、内涵丰富的传统戏剧。虽然我们这些来自城市的旅游者多会认为,前者都是垃圾,后者才是极品。但我也相信,把任何一名这样认为的外来游客扔进“原生态或田园地区”三个月,回来后他(她)的首先最想做的事十有八九就是一边大嚼“垃圾食品”一边看“垃圾节目”。至于那些能对遇难的登山队员,大唱“胆敢挑战神山的人死得很好”的“充满对人与自然和谐平等相处之爱”与“真正尊重少数民族生活方式和文化选择权”的“爱心正义人士”,他(她)们这种人的所谓“爱心”与“正义”,只不过是一堆狗屎。
    
  还是回到我们的主题。1912年后影响西藏的大环境、大走向,大家一定比较熟悉了。民国年间,中国长期混战不止,北洋政府时期几乎是对西藏不闻不问,国民政府时设立了蒙藏委员会(它的另一个针对对象是外蒙),并成功说动在拉萨设立了联络处,但除此之外,实际收复工作也没有多大进展。这段时期西藏在实际管制上是完全独立于中国之外的,现在达赖集团制造的“独立西藏”的理论主要也正出在此。不过幸好的是,由于旧藏那些活佛、贵族们的水平还远比不上清末的军机大臣,再加上当时英俄大角逐尚有余波的因素,旧藏政府没能实现得到外部正式承认其独立的企图,使得中国对于西藏整体的主权,在法理上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挑战。但这期间发生了一桩对后来的藏南甚至整个西藏问题都影响深远的事情,对了,就是1913年10月至1914年7月间导致“麦克马洪线”出笼的西姆拉会议。
    
  其实在西姆拉会议上,英国的野心远不止于要划一条中(藏)印东段的麦克马洪线(附图九-1),事实上,那仅它的次要目的。它的主要目标是将整个西藏(还不止于现西藏自治区的地理区域)都从中国实质分裂出去,以作为英控印度次大陆的“缓冲区”的计划(附图九-2,请注意所谓的“内外藏分界线”)。不过这没有得逞。对此,可以参考Alarm兄已在河里的转过的《“麦克马洪线”的三重含义》一文。具体来说,所谓的麦克马洪线是1914年3月24日,英方代表在德里与藏方代表夏扎一份秘密换文中,在附件中以粗略红线划了一条划分印藏边界东段的地图。夏扎签字真正的理由已经不得而知,一般认为,既是因为他畏惧英国两次成功入侵西藏的历史而屈服于英方的压力,也是由于垂涎英方私下答应赠给西藏的5000支枪、50万发子弹(后于1914年出售给藏方),及将在外交及其它各方面上支持西藏的许诺。旧藏政府一开始对麦线的态度如何,如今已无从确实考证,可以肯定的倒是:当时他们中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汉藏分界线”,而且他们对此的胃口大的惊人,对夏扎这方面的成果很不满意,例如十三世达赖就在召见夏扎时,就指责他同意将藏区分为“内藏和外藏”,而不是在坚持在条约中将整个藏民聚居区域都划为“西藏”(《喇嘛王国的覆灭》P33-34 美 梅.戈尔斯坦著,中国藏学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似乎达赖对于割让麦线以南并没有表示太大不满,当然这也可能是达赖或记录者更关心其它方面的缘故。而且由于英方认为让西藏保持在中国一个虚宗主权之下的实质独立对英国更有利,并把此写进了西姆拉条约,这更令藏方不满(喇嘛和嘎伦们想要得到完全独立的承认)。所以当后来发生达旺之争时,旧藏政府以中方没有在西姆拉条约上签字为由,表示不承认这条边界线(但1959年达赖出逃后就又承认了)。不过,也必须说明的是,这种否认并不彻底干脆,而是用词相当含糊。根据以后多年藏方各次表述,可以比较肯定的推断:藏方对于麦线,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真实底牌是暂不承认,等英方能迫使中方在西姆拉条约上签字,或者以新约方式使中国承认西藏独立,西藏方面就会承认麦线作为对英方的报答(注:此推断主要基于《喇嘛王国的覆灭》一书提供的资料)。不过不管藏方内部是如何打自己的如意小算盘的,藏方毕竟没有否认夏扎的签字效力,所以签约之后,英方对于麦线还是非常满意,梅.戈尔斯坦记录到一位查尔斯.贝尔爵士(抱歉,没查到他官居何职,从语气看应该是个大人物)总结在西姆拉会议上英国的收获“……五。西姆拉协定包括割让西藏的达旺地区给我们,这片土地大约有2000平方英里,西藏还割让了东北部边境地区部落的一大片土地……”(《喇嘛王国的覆灭》P33)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英国人并没有马上公开“麦线”,并予以占领。相反,他们甚至对此长期保密,国内学者说到这节时,往往说是因为英国自觉其行为不符合“正义、公平”的原则,所以感到心虚。这简直是笑谈,英国在漫长的殖民史上,什么时候因为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就心虚、停止入侵过?或者说,他们的行为有多少时候是符合真正的公平、正义原则的?西方现在的主流解释是由于其后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以及从印度平原进入这些“未开化的荒野地区的困难”,使英国没能马上采取行动,而后又由于官僚体系作风的缘故遗忘了很长时间,这倒似乎更符合逻辑一些。不过,对于后半段,我更倾向于认为,英国一方面也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有此怀疑,除了这本就是英国人一惯的风格之外,很有一部分是由于麦线问题再现,确实正是在1934-1935年间,当班禅返藏问题成了西藏的头等大事之际,而英国实际动手抢地,则又主要集中在1938-1944年中国陷入艰苦抗战、而西藏又积极谋求独立,而都不敢得罪英方的时候。不过在实际上,在英方、甚至藏方眼里,上世纪三十年代之后,围绕麦线的争执其实已经主要集中在仅占藏南一小部,与西藏本部关系最紧密的达旺地区了,最多还包括达旺以南的德让宗的部分区域及麦线附近的一些有宗教意义的山、湖,这对以后中方对藏南的要求很不利。不过1935年恐怕没人想的那么远,且以力量对比,对于当时藏方仅企图主要保住达旺地区的这点,恐怕也不能太苛责。
    
  1935年英国植物“探险学家”肯东瓦德(F.Kingdom Ward)事件,是引发达旺实际之争的主要导火索。肯东瓦德事件本身还是老一套——未经许可自行入境,私自采集标本,被地方官吏逮捕,于是大英帝国表示严重关注其臣民的命运云云——我们就不谈了。反正据说(当然是英国人说),在对肯东瓦德是否确实越境的调查过程中,英方官员“再次发现”了麦线,随后当然是据此提出了领土要求。嘎厦由于在班禅事件上正有求于英方的支持,所以对此事采取了含糊的拖延战术,除了并不实际撤退驻达旺地区的人员外,在口头上不时说些英方爱听的话。以至于当时驻拉萨使团负责人帕特(Battye)中尉在电报这样向英国政府报告——“西藏政府已表明坚持与肯东瓦德案件相联系的那条红线(即麦克马洪线,作者注)。”(《喇嘛王国的覆灭》P235,摘自英国原印度事务部档案,L/PS/12/4200,印度政府国务大臣致新德里外交和政治部的电报)
    
  另外对此事,后来中央派遣入藏工作的高级干部杨公素引述嘎厦官员的回忆说:他们(英国人)是根据西姆拉条约后的附图提出这一要求的(因为藏方是正式签过字承认西姆拉条约的)。这就又有个问题——西姆拉条约后的附图上到底是一开始就和那个私下换文中麦线是重合的,还是原来两者是不同的——按说原始地图的制作者都是英方(中方在会谈中受到有意的边缘化,而藏方,按英国人的说法是“根本不懂画地图”),两者重合完全是合乎逻辑的,杨公素的回忆中,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原话是:“他这里所指的条约附图说的是西姆拉会议由英藏双方而中国未签字的所谓西姆拉条约划分内外藏的红蓝线附图,图上的红线是划分中国内地与西藏外藏的界线,英国人在这里做了个手脚,这个划分西藏与中国内地的红线,其中从云南的尖高山以西到不丹与西藏交界的一段,就是夏扎与麦克马洪私划的印藏边界的一段即‘麦克马洪线’相合是一条线。”《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
    
  但另有一种说法——英国人在1938年重新出版1929年的《艾奇逊条约集》第14卷时,篡改了该卷中关于西姆拉会议的原始记录,伪造有关“麦线”内容,塞进该卷的西姆拉公议内容之中,而出版日期仍用1929年原版日期。并在伪版本出版后,下令把1929年的原版本大量销毁了。这种说法似乎也不无可能,比如在梅.戈尔斯坦先生的《喇嘛王国的覆灭》一书中也提到1936年英方将《西姆拉条约》收入《艾奇逊条约集》中时未附地图(P236,另,这里时点与上述1938年有所不同,有可能是其中一方记述有误,也可能是西姆拉条约收入《艾约集》与《艾约集》公开出版的时间不同),但我没有见过所谓1929年《艾奇逊条约集》14卷“两个版本”的对照,不敢轻易采信这种说法,仅录于此,供读者参考。
    
  在此后几年,英国人开始了对藏南地区实际大规模占领。1938年4月,英军上尉莱特福德(G.S.Cinghtfoot)首次率军进入达旺,同年,英国驻亚东商务商务委员再次正式提出要占领达旺。1940年和1941年,英军分别在卡科(Karko)和达旺东部思昂河畔的热嘎(Riga)建立了军事哨所。但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对英国人来说,是欧战的爆发),英国并没有马上占领达旺地区。但到了1943年,英国争夺达旺的行动又开始积极起来。1943年3月英印政府给嘎厦的备忘录中,有要求噶厦召回其驻达旺地区人员,并停止对更南边的如巴、歇尔岗、噶拉塘等地的征税。1943年4月噶厦外交局给英国复信。其中提到关于达旺地区的内容,仍坚持达旺地区是西藏地方。但表示承认达旺以南的如巴、夏贡(歇尔岗)、噶拉塘等地区为英国属地。据杨公素回忆,嘎厦官员柳霞与他谈到这个复函中放弃如巴等地的原因,是说噶厦当时还想依赖英国得到武器与资助,并保持西藏贵族、寺庙去印度经商的便宜,不愿与英国搞僵。此后,英国又在1944年分别侵入占领了下察隅的瓦弄地区,以及达旺地区色拉,并于1944年9、10月与藏方的会谈中,企图再次用“支持西藏独立”的许诺来换取领土让步,但受到了藏方的拒绝(1945年3月原西藏外交局至锡金专员代理巴布洛桑信)。(以上资料来源于梅.戈尔斯坦的《喇嘛王国的覆灭》和杨公素的《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
    
  然后,时间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国的长期内战终于以中国共产党的胜利而告基本结束,新中国政府很快把目光投向了西藏。1950年,就在朝鲜战争已经爆发之际,以18军为主力,组建了进藏部队,经过众所周知的军事、政治双重手段斗争,于1951年5月23日在北京,新中国中央政府和旧藏地方嘎厦政府签署了《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也就是俗称的“17条协议”。1950年10月26日,第18军先头部队到达拉萨。  
    
  几乎与此同时,同样独立不久的印度(但印度是和平独立,尼赫鲁为首的印度新政府按预定计划从英印政府手中接管了政权,除了印巴分治带来的几个月的难民潮外,印度的独立过程可以说是按步就班,相当顺利的),乘新中国成立之初忙于他务,还无暇也无力顾及中印边界问题之机,于1951年2月派兵越过西山江、达旺河,占领了达旺;印度在侵占达旺前后,还侵占了“麦线”以南门隅的马果等地。10月,印军又在直升机的配合下,侵占了上珞瑜的巴恰西仁地方,在梅楚卡等地强行建立兵营。51年西藏和平解放后,印军反而进一步加紧侵吞,到1953年印军基本上侵占了门隅、珞瑜、下察隅各地。此后,印军又越过“麦线”向北推进,侵占了西藏的兼则马尼等地 。
    
  因为这段时间上有所重合,现在很有些人指责当时入藏的PLA没能尽到保护国土的责任(即进藏后没有马上派兵去麦线以南驻守,并驱逐已有的印军),甚至有人据此并联系到62年的胜后撤军,声称从一开始,新中国的领导层就有一个准备放弃藏南地区,以讨好印度的政策。其实,这种推测是根本不可能成立的。其它的理由先不说,首先,在50年代早期,中央根本就不知道藏南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麦克马洪线也只有极少数人听说过,但却没人见过,就是想“卖”也无从“卖”起。前面说过,这条“麦线”一度长期被英国人保密,而新中国政府既没能继承原来的国家外交资源(都拿到台湾去了),自己培养积累的外交人才和资料也相当匮乏,更无法相信英国人或印度人(总不见得就以他们提供的资料,作为自己去谈判的佐证),而一直到1953年底,中国政府开始与印度进行有关西藏问题的谈判时,嘎厦才向中央代表提供了藏方所藏的“麦克马洪线”原图。——据负责接收的杨公素所说,那是一份大小不到一平方米的地形图,但既无等高线,也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条西起不丹与我国西藏交界处、东至中缅尖高山交界处的红线。他还问及是否有其他文本协议或条约性质的文件时,噶厦予以否认。其实还有一个换文,这个图只是换文的附图(杨公素《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从这里可以看出,直到这时,中央都还不完全了解当年到底在“英藏划界”上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个插曲,当时嘎厦同时还提供了另一份图,声称这个图划的就是被英国历年来侵占的西藏土地,那张图从拉达克一直到阿萨姆,甚至包括了锡金和大吉岭区域在内大片土地。可是它的划法同中国旧时各省地方志划的界线图一样,只有山水河流,既无经纬度,也无等高线,东西南北方向是用藏文写在图的边侧上。噶厦认为这些都是英国从西藏夺取的地方(杨公素《《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作者注:这里要解释几句,拉达克地区在现中印边界西段印方一侧,所以前面没有提到。这个地区的原住民族与藏族属于同一族系,主要也信奉藏传佛教,所以西藏地方政府也视拉达克居民为藏人,对其派过差役,并据此将拉达克视为自己管辖地。但克什米尔的印度统治者(这里的“印度”是指英殖民以前的概念)也认为拉达克是他的统治区域,双方为此还打过仗,从此看,拉达克原来应该是两属地区。1846年英国吞并查漠—克什米尔后,声称拉达克是克什米尔的一部分,应归英印政府统治,在未等清朝政府同意的情况下,便悄悄占领拉达克地区(邓礼峰《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英占领拉达克的具体时间没能查到资料,根据逻辑推断,应该至少在1865年英印当局派遣印度测量局官员约翰逊潜入新疆南疆地区“勘察”之前。至于亚东以南的锡金等地,老实说,更算不上西藏的固有辖地,那里只能说是由于宗教等因素,可算是西藏的“属藩”(注五)。)——由于似乎要价过高,所以从以后的事态发展看,中方并没有按着这份地图去和印度谈边界,仍然是以否认西姆拉条约及德里换文的有效性为理由,主张中国与印度之间从来没有划过界,只有一条习惯线(注六)。
    
  那么51-53年间,PLA为什么没有分兵到藏南呢?实际上,还是因为旧藏嘎厦政府与中央之间斗法、牵制的缘故。众所周知,“17条”其实是昌都战役打出来的,嘎厦方面对此深怀不满的人多的是,或者说,根本就没几个旧藏官员、喇嘛不想着把PLA早点赶走,恢复从前自己独尊的地位。而且这批汉人还和从前的蒙古部落、满清朝廷不一样,即使从17条中也可以看出,他们可不准备满足于仅挂个宗主虚名的地位。而且旧藏的老爷们再闭目塞听,也知道新中国是不可能永远容忍西藏维持旧有的政教合一与农奴制度的。而根据17条,西藏地方的实际行政权力又仍然基本都掌握在旧藏地方政府手中(这种状况基本要一直持续到1959年叛乱之前)。结果就是旧藏的权贵们变着法子给PLA制造限制和麻烦,最突出的方面就是尽可能不卖东西给入藏部队和工作人员,甚至包括基本食品。出于政治原因,PLA又不能强迫他们出售物资,这在后勤上给进藏部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当时西藏不通公路,从数千里之外的成都、兰州地区运输物资,成本和损耗大得惊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为了保证进藏部队的给养需要,全国的骆驼就几乎死了近一半(骆驼在青藏高原上似乎比骡马更适合远途运输)。再加上政治上安抚旧藏势力的需要,所以实际进藏的部队人数并不多,而且基本被局限在拉萨与内地进藏道路沿线。这段时期的情况(张国华后来对这段时期的西藏局势,曾总结为“军事上我们有优势,政治上嘎厦有优势”),自然无法分兵到边界上去了。
    
  到了1953年,中国政府在西藏(这里及以下出现类似情况,都仅仅是为叙述方便起见,没有任何将西藏及其原地方政府与中国及中国中央政府在政治地位上并列的含义)已经初步立稳了脚跟,朝鲜战争也签约停战了,中国开始能腾出手与印度谈判解决关于西藏历史遗留的问题。不过一开始的中印谈判并不是主谈边界,而是印度在西藏的特权问题。也许现在很多人也已经不知道了。印度直到50年代初,一直在西藏拥有大量特权,甚至有驻军,这是继承自英国两次侵藏战争的“成果”。印度驻军主要地点在江孜(就是《红河谷》历史背景的所在地)和亚东,特别是其中与印度最接近的亚东(虽然理论上当时还隔着一个锡金,但从印度一独立始,锡金就完全被印度彻底控制,这个也是继承自英国,所以其实中印在锡金-亚东一早就是直接接壤的,这个也可见《锡金政治史概述》中的相关介绍),实际上是处于印度的占领之下。中印谈判自1953年12月31日始,到1954年4月29日双方签订了《中印关于中国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间的通商和交通协定》,不过这份协定本身主要是规定印度与中国西藏地方正常的交通通商来往办法,取消印度在藏的特权则在作为附件的一件照文(注七)中。这个条约签署之后,中印关系的友好程度也一度达到了高峰。比方说此后不久后举行的万隆会议前后,公平的说,尼赫鲁为中国作了不少外交疏通工作。在对待中国在西藏的问题上,印度不但完全承认了中国对西藏的主权(这点很重要,由于印度对西藏的地理位置和历史联系,印度的承认使得西方一些国家一度企图制造的“西藏是个独立国家”的计划破产),而且在1954-1962年期间。中央驻藏军政人员的供给大半由印进入,大大减轻了进藏运输的压力(这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直到62年,内地入藏的交通还是多么困难)。这里再提一下这份协定后来的结局(后面就不再提了),62年边境战争后,这个协定原定的8年有效时间也到期了,印度拒绝延长,此后印(中)藏间的贸易和交通往来就长期中断了。另外顺便说一句,中印在为领土争议反目后,印度也有学者、政客对尼赫鲁批准这份协定大加抨击,认定当时印度让步太大,而没有把此些筹码与边界问题挂钩。
    
  1954年起,驻藏PLA开始逐渐向边境地区分兵驻守,并着手进行对中印边界的调查研究工作。这里除了前面已经提到的各种因素外,我认为后勤交通条件有所改善也是一个重要客观因素,1954年12月25日,西藏历史上的第一条公路全线通车(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虽然通车了,可进藏公路由于地质和气候原因,每年都会时不时要中断一段时间,短则一两天,多则几个月),中国在西藏的底气粗了不少。随着PLA进入中印边境地区,中印在边界上矛盾与冲突于是就不可避免的频繁和尖锐了起来。
    
  这仍然主要是由于印度继续采取“全面的向中印边界进军”的政策,即能占领的就占领,一时不占领的也常派巡逻队来视察。在阿里方面(即中印中、西段边界),在过去原英印时代占领了什普奇、普兰江巴、香扎、拉不底、巨哇、曲惹、沙则等地的基础上,还占领了桑,葱沙。1954年后又新占领了楚鲁普、波林三多,还强占桑格藏布河西岸属西藏的碟穆绰克(印称阿里与拉达克在这条河上以河为界)。在中印边界东段(即“麦线”一段)印度越“线”占领朗久、马其顿。在中段,印度1956年后又派边防部队占领乌热。在同新疆接近的地方,印度逐渐派军前来“巡逻”到阿里新疆公路控制的国境线,即企图巡逻阿克赛钦地区(这些情况是PLA报告给中央代表的,嘎厦方面,据与中央联络的官员柳霞称,有些嘎厦并不知道,有些知道,也交涉过,但都没有向中央转述过)(杨公素《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
    
  在中央驻藏人员请示后,外交部下发了对中印边界问题的指示(注八),后来又发来中央对中印边界问题的方针——就是中印边界以稳定为主,确保我已控制线,避免武装冲突,印方过去占领的地方要收集证据视情况时提出交涉,新占领的通过交涉撤退。据杨公素回忆说,这一方针的背景是——当时中方还只认为印度的企图是在继续占驻英国的侵占线,占着对他有利的控制线点,制造纠纷,迫我谈判承认它的边界主张。如果杨说的确实是当时中方包括高层在内的对于中印边界的真实想法,那么可以说,这时中方是幻想通过谈判,以类似亚东等问题的方式一样解决问题,这里是有判断失误的(对印方的决心)。根据这些指示,PLA派出了边防部队进驻一些重要据点,并对另一些地区如乌热等派出巡逻队,以求阻止印军进一步蚕食。对印军占领的地方则采取交涉,加强对边界地区情况的调查(亦见注八)。
    
  细心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乌热”这个地点同时出现了在当时中印行动的范围内。不错,这个“乌热”确实成了中印最早的正面直接争夺边界地区之一,并成为双方正式谈判的由起。乌热是个高山牧场,当地人把它当作夏季牧场,同时也是印藏间的一个边境贸易市场,传统上,藏方宗本会来收税。1956年,印方突然派出人员赶走藏方人员,此事报告外交部后,中方将其作为印方新侵领土开始与印度交涉(后来发觉其实乌热纠纷已经有年代了)。1958年(外交部的动作真慢),中方代表(这代表里又有杨公素,此公当年在中印边界问题上真可谓是少有的主要当事人了)前往印度与印方谈判,这是中印为领土争议进行的第一次官员级的谈判。谈判中双方连谈判区域都没能达成一致,不过据杨公素回忆说,因为当时并未交峰辩论,所以“气氛良好,谈判空虚,无果而散”。
    
  中方代表回国后,去北京外交部汇报谈判情况,当时的外交部长陈毅听后,对中印边界原则发表了重要指示——“对中印边界问题的方针,仍应是在边界未经两国政府商谈确定前,力求使边界现状能够稳定下来,既要坚决阻止印度新的侵占阴谋,也要严守中央业已批准的控制线,不越过印方控制线。对印度新的侵占,必须及时向印方提出交涉要求其撤出。对印方几年前侵占地方(指我进军西藏前后期间)我须采取不承认态度,至于是否提出交涉看情况而定。对‘麦克马洪线’事实上我不越过,但应逐步将‘麦线’以北重要地点控制起来,发现印度军队侵入麦线以北地区,由外交部提出交涉,我当地部队应避免武装冲突。难以判明"麦线"南北的地方、习惯上虽属西藏而在线南的地方我暂不进驻。阿里方面发现印方新的占领,我通过外交部向印方提出交涉,同时应尽量避免发生武装冲突。新藏公路地区,印方越界人员令其撤退,不撤出可以逮捕,按照越界处理。”(杨公素《沧桑九十年---一个外交特使的回忆》)
    
  这段指示后来经常被一些人解释成是放弃麦线以南地区的宣示,并将此与以后59-62间中国政府对待中印边界上的一系列政策、行动都联系起来,指责其一开始的政策就是准备接受麦克马洪线,全面向印度投降云云。
    
  然而,其实仔细分析陈毅的这段指示精神,只能说,当时中国的政策是仍然将主要希望寄托在谈判解决问题的想法之上(想要谈判解决,自然要以避免冲突为主),我们后人可以根据已发生的历史批评当时对国际关系的想法过于理想化,但从“对印方几年前侵占地方(指我进军西藏前后期间)我须采取不承认态度”就可以看出,说政策就是准备完全放弃麦线以南地区是夸张不实的(当然也不可否认,在中央了解了藏南的实际情况后,恐怕也就没有抱着能通过谈判得到全部争议地区的奢望)。同时还可以看到,在这一指示中,对印我力量对不同的地区,下达的处理方针也不相同,规律是对比越是对我有利的地区,处理的态度就越是强硬。东段要避免武装冲突,而在新藏公路地区就可以抓起来(在这段指示下不久就发生了空喀山口事件,见注九)。对此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中方高层对待边界纠纷的态度实际上取决于如果发生冲突时双方可投入力量的评估。另外,杨公素关于朗久事件(亦见注九)的回忆也证明,中方正在不断采取实际行动,一方面巩固已有控制区,一方面为下一步的谈判作积极准备(当然,后来并没有能谈,不过这是起初无法想到的了)。
      
  同时还需要说明一个极重要的背景:在1958年,西藏旧贵族和宗教势力掀起的叛乱已经开始大规模漫延,实际上,以广义上的藏区而论,早自1956年,康藏地区的大叛乱就开始了。而到了1958年,这些在康区已经受到打击的残部正纷纷逃入西藏,与旧藏地方势力结合,象所谓的“四水六岗卫教军”已经给驻藏部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和麻烦(西塞罗网友在河里对这支叛军有过专文介绍),整个西藏完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状况。在这种条件下,驻藏部队的主要任务只能是保卫西藏本部主体及其重要城镇,准备迎接(潜在)叛军的挑战,而不是急于与印度打边境甚至全面战争。
    
  实际从印度方面的动作也可以看出西藏局势的变化对于双方在边界问题上态度强硬与否的关键性影响。比如批评藏南等中印边界问题主要是由于新中国对印软弱,甚至有意放弃领土造成的人,往往说在1956年,周恩来就通过缅甸向印度传话,暗示愿意接受麦线,反而导致了印方进一步胃口大开,对麦线以北和阿克赛钦地区提出主权要求,丧失了对印边界谈判的主动。但对此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如上已述,印方对中印争议地区的夺取,主要是在1953年前完成的,而1954-1959这段时间,相对来说,印方对于边界地区的抢占要缓和的多,直到1959年,又突然大大提速。如果尼赫鲁早在1956年就认定中方会完全接受麦线,他甚至可以更多占大片地区,为什么在1956-1959间,印方对边界地区的抢占速度和规模既无法与之前比,也无法与之后59-62年间比?而为什么到了59年,印度又改变“蚕食”政策,再次企图大规模北进,是什么导致了尼赫鲁在三年之后突然开始执行极为强硬的对华政策?(1959年3月22日尼赫鲁给周恩来写信,正式向中国提出大片领土;1960年6月到12月,中印两国官员举行会晤,分别提出和审查对方提出的边界主张的论据,印方要价极高,且毫无妥协之意;而到了1962年8月至10月,更多次拒绝与中国继续举行谈判)。 这几年中,所有可能的影响因素中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国军队在西藏陷入止叛和平叛的工作,其次是中国经济上遇到了“三年灾害”,再次是在外交上,除了原来与西方的对立,又与苏联公开发生严重分歧。按任何严肃的逻辑推理,这都是尼赫鲁改变态度最可能与最主要的原因——趁着西藏叛乱之际,中国内忧外患之际,再象51-53年那样大捞一票。老实说,从印度的立场出发,这一策略应该是正确的。当然后来事实证明,尼赫鲁们被一连串所谓的“拿破仑式的胜利”冲晕了头脑,高估了自己在边界附近的实力,更过分低估中国的力量;具体用兵上又犯了先骄后躁的错误,导致了62年在军事上的惨败。不过这是后话了。
    
  说到59-62年的西藏叛乱。在大多的公开介绍中,似乎就是PLA简单的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初期关键的拉萨之战就赢得十分凶脸,如果不是旧藏军的战斗力太差,如果他们有康藏叛军的素质,如果他们有一个比较完善的作战计划,以兵力对比,PLA很可能会吃大亏。而一旦在拉萨败北或者仅仅是不能速胜,整个PLA的驻藏部队就都成了被分割的各个孤立集团。即使拉萨之战获胜,PLA随后也没能实现聚歼叛军主力的战略计划,叛军大多安然退出国境,其后数年,PLA不得不将主要精力都投放在平叛上,加上“三年灾害”已经来临,这时候同样不可能是和印度开战的好时机。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毛泽东会在1959年下令在中印实控线上单方面后撤20公里((雷英夫口述回忆,《文汇读书周报》))。但关于这一点,雷英夫的回忆却同时又提到“1960年1月,我方又下令采取了一系列非常措施,即在我方实际控制线20公里内不开枪,不巡逻,不平叛,不打猎,不打靶,不演习,不爆破;对前来挑衅的入侵印军,先提出警告,劝其撤退,劝阻无效时,才依照国际惯例解除其武装,经说服后,发还武器,让其离去。”——奇怪的是,如果PLA真的完全退出实际控制线20公里,那么怎么还会有命令部队在此区域内“不开枪,不巡逻,不平叛,不打猎,不打靶,不演习,不爆破”的需要?如果PLA不是仍然完全或至少部分控制着实控线一侧,又怎么会有“对前来挑衅的入侵印军……劝阻无效时,才依照国际惯例解除其武装”的可能?联系当时的情况,我的推测是,所谓“后撤20公里”实际很可能只是将实控线一侧20公里内的固定哨所暂时后撤,但仍然会有部队不时巡视。显然,这些(固定哨所后撤以及“几不”)举措都是为了防止印度完全倒向达赖,支持、武装叛军的而在外交上示好的需要。而在叛乱基本被彻底平定的62年就爆发了中国“忍无可忍”的对印反击战,难道仅仅是巧合?
    
  62年的中印战争,如今倒是这段历史中最为人所熟知的了。相关的资料都不难查到,所以就只简单的说一下:中印边界自卫反击作战自1962年10月20日开始,至11月21日基本结束,10月20日至28日为第一阶段,主要是击溃了印第七旅,俘其旅长,攻克了克节朗-达旺地区,其间比较重要的事态还有,10月22日以国防部名义正式宣告我军“没有必要受非法的‘麦线’约束”;第二阶段主要是从11月16日到21日,我军从西到东,全线大捷,特别是在东段,当面印军主力基本全部被击溃,我军前锋直逼中国所主张的“习惯线”,甚至可以说,当时只要我方愿意,饮马布拉马普特拉河也应该不是件难事的。可以说,这是建国之后的对外战事中打的最畅快淋漓的一场。不过也正是由于战场上压倒性的胜利,使得更多的人反而更加不理解其后的无条件全面撤军,有的人更是借此抨击毛泽东及其他领导人视国土如弃履,为了个人的“天朝心态”而丢掉了所有的胜利果实。但这种批评是相当不公正客观的,检视当时各方面的条件,就可以看出,作出主动撤军的决策是非常符合对于当时中印双方在边界上可投入力量对比的清醒估计。
    
  任何略知军事常识的人(即使是在下这种半瓶子醋)都知道,对于一场战争,初战的胜负并不一定具有决定性意义,那取决于(失利)一方有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决心和实力,而62年的印度两者都不缺乏。前者,印度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舆论一致高呼要“收复”失地;后者,印军当时总兵力数十万,也有大容量与可靠的交通设施可供迅速调兵至前线地区,只需很短时间就可以恢复甚至扩大战场上军事优势。——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取得了辉煌大捷的我军叁战部队,主力仅仅是一支师级的藏字419部队,仅4个多团,几乎没有重装备(能运输到前线的最大口径火炮只是120迫击炮,炮弹还是靠当地民工背的),更不可能有空中支援(当时我们的空军比印度强,但问题是在西藏既没有可供支援前线作战的机场,也没有适合在西藏气候地理条件下作战的飞机),这支英雄的部队从此跨入了我军头等主力的行列,现在是我军唯一的正式山地师。然而,无论是中国参战部队的勇猛善战、机智灵活,还是印军的指挥低下、战技生涩,都不是可以长期依靠的条件。历史证明,一场长期化的战争,最终的胜负必然取决于双方国力能够并愿意投入的多少上。事实上,即使这种初期战果甚至也是完全出乎中国方面自己最乐观的预料。在战前的估计会上,作为前敌总指挥的张国华也只认为能够“打得赢”却没能摆出必胜的客观理由,而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毛泽东甚至估计:“也许我们打不赢,那也没有办法,打不赢时,也不怨天怨地,只怨我们自己没有本事。最坏的结局无非是印度军队侵占了我国的领土西藏。但西藏是中国的神圣领土,这是世人皆知,天经地义,永远不能改变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夺回来。”(雷英夫口述回忆《文汇读书周报》)我们都知道,无论如何评价毛泽东,他的胆量气魄极大都是毫无争议的。虽然说战前不料胜先料败是军事好手和庸材之间的区别之一,但能让毛泽东如此担心仍然可以让我们看出,中国方面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以及最终导致的结局是没有多大把握的。
    
  而这一顾虑,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交通困难导致的后勤补给问题。建国之初的PLA,历经千锤百炼,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强大的军队之一,从总体来说,当时的印军与PLA并不在一个层级上,但是,正如有力气并不代表在所有场合都能施展、可以施展出所有力气一样,例如金门之战,一水之隔就使得叶飞兵团主力只能坐视战友苦战不支,再如何愤怒却也无能为力。而在当时的物质、科技以及国内外政治条件下,无论是从外来威胁的主要方向考虑,还是从实际可以长期维持的角度考虑,都是无法在西藏长期布署大批主力部队的。而从注三中更可以看到,即使不考虑从内地进藏的交通问题,可从西藏前往藏南地区,虽然直线距离要比前者短,但却是更大的挑战。因为此时要面对的对手,是世界上最高大的喜马拉雅山脉。就是清朝的福康安都明白,越过喜马拉雅山的战争优势无法持久,即使他的对手仅是小小的尼泊尔,更何况是当时国力(不是军力)基本和中国同一等级的印度(还不考虑其它强国可能的武装干涉)。现代战争很大程度上打得就是后勤战,再强大的现代军队,没有了后勤供应也会不堪一击,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那么,中国在62年战争中的收获究竟是什么呢?当然首先是争取到了中印边境上长期的基本稳定。毛泽东当初估计,中印边界上打一仗,可以争取十年的边境安定(这一细节也与坊间流传的有所不同),而实际上,这种安定基本维持到了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其中即使是发生最严重的对峙的1987年,双方最后也都克制住了,没有发生大的冲突。值得注意的是,早自七十年代,印方在中印边境地区,特别是在东段上,就一直具有了压倒性优势的军事力量,但几十年来,始终没有敢借机复仇。除了可能的中国战略核力量的威慑力外,应该说,也有当年PLA奇迹般的胜利余威尚在也是个重要因素。仅此一项,节约的资源就是非常巨大的,中国当年为了防备苏联和美国入侵,在三北、在沿海布防,花费的资源和或有损失之大有目共睹,更不用说如果发生真的冲突,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其次,是无意的副产品——老巴成了我们最铁杆的朋友,通过这条线,无论是在外交上,还是一些敏感活动上,都有不少意想不到的收获。不过说实在的,这只能说是中印关系破裂后的极为勉强的弥补,毕竟,印度的块头比巴基斯坦大得多(但话又得说回来,老巴至少在目前为止,表现得它是一个很忠实的盟友,比中国从前任何一个大力援助过的国家都有良心)。再有,就是助长国威,连印度这么大个,三下五除二就被打了个大马趴,不管印度是不是不服气的在旁边喊:“我是没准备好”,所有人仍然得承认,新中国实力非凡。没有包括这次在内的几次外战胜利,当年中国也没有资格成为中美苏大三角中的一员,虽然是其中最弱而且是弱得多的一角,但是毕竟能挤进去就极不错了。八十年代中国外交上的一段黄金时期,及在此基础上打开的改革开放初期比较良好的局面,其实大部分底子还是靠建国初打下的,其中也包括对印战争的一份功劳(当然如果估算比例的话,并不大)。
    
  从上面的史实和逻辑分析可以看出,从1954年到1962年的时期内,仍然没有任何站得脚的、难以辩驳的证据及建立在其之上的推测可以表明:中国政府高层中有或有过一个放弃整个藏南的实际计划或事实政策。相反,能得出的比较可靠的推论只能是:中国在这段期间,因为一直有大量不利于与印度摊牌的客观限制条件,所以一直抱持着企图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或至少暂时缓和矛盾的策略。而62年战争大胜时“突然”的撤军决定,也是建立在对于后续局势发展的清醒认识上的——胜利的成果固然是出人意料的巨大,但同时也可能是个巨大的陷阱,如果被胜利冲晕了头脑而作出就地坚守新取之地的话。
    
  不过,该检讨的还是得检讨。五十年代及六十年代初,对印外交政策有没有失误?有的,主要是确实存在着对国际关系思考过于理想化的问题,这是国际共运和传统王道思想带来的国际浪漫主义在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存在于高层外交思维中的后果。反映在对印的具体策略上,就是在61年叛乱气焰已经被基本打下去,驻藏部队的力量与藏民人心的收取上都有了很大改善之后,而印度却仍在步步进逼时,仍然以为靠后撤、隔离就可以稳定边界状况,这被事实证明显然是判断失误的。另外,在62年大获全胜的情况下,东线是不是可以不撤得那么彻底,比如在麦线以南至少保留几个象征性的据点,也是可以探讨的(不过西段就并没有撤得很彻底,见附图十,东段是否实际也是如此,不得而知)。但同时也应该看到,五六十年代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浪漫、天真的思考方式并没有占据决策的主要考虑地位,尤其在中印边界这个具体问题上(实际上,这种浪漫主义外交政策的毛病主要出在另外一些涉外事务上),出台的(对印)忍让政策基本都是由于当时的实际条件所限,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不走的棋步——如果不想在最不利的时间、条件下进行摊牌的话。
    
  另外,当初采取那些“软弱”的政策、措施,除了不想和印度过早冲突之外,也有保持与印度关系,祈望印度也能够最终以同样的态度来商讨问题。当然,上面已经提到,我们现在可以认为,这是过于天真的想法。但在这点上,也必须考虑到,当时印度和中国的关系一度相当友好,双方除了在边界上的争端外,似乎结成了牢固的准盟友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以说是整个50年代),认为最终可以通过谈判解决领土争端,不仅是中国方面的想法,其实也是印度方面的想法。事实上,在50年代,整个第三世界(当然,当时还没有“第三世界”这个称呼)国家中,都有一股认为发展中国家可以全面团结起来,成为一个独立的、能与美苏阵营抗衡的力量的想法。只不过,印度以尼赫鲁为首的领导层,大都受过长期的西式教育及熏陶,对于建立在西方规则基础上的现代国际斗争方式和特点的了解更透彻,而且他们在独立运动及独立初的印巴分治、土邦归属斗争中积累了相关的丰富经验,所以在与中国的边界争端中同时采取了两方面的策略,争取到了更大的主动。不过在“称赞”印度的策略高明的同时,仍然要指出,这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印度有这样选择的自由度。天然条件是国际竞争中各国不平等的起始点,而在藏南上,印度的(对中国)天然优势极大,这是无可否认,也不应回避的事实。
    
  任何公正客观看待问题的人,都不会认同将某件历史事件完全从当时的背景、条件下割裂、抽离出来,单独进行看待的做法。因为那样除了可以把历史当成面团,随心所欲的按自己的需要解释外,没有任何意义。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在藏南问题上,各方在各个时期采取的态度与策略是不可能绕开当时所面临的局势背景的。如当PLA入藏时,麦线以南地区主要要点都已经多落入印度之手,而中国能从内地调入西藏的力量严重受限,同时西藏本部内部却又有重重潜伏危机,在这种条件下与印度开战能是能收回藏南?还是更有可能会丢掉更多控制区,助长印度气焰;甚至导致印度全面出兵,努力扶植一个“独立西藏”(这是当时美英都非常乐意乐见、甚至已经私下向印度积极鼓励的)?很显然,任何对国家负责的领导人或者政府,都不可能也不应该在那种极端不利的条件冒险决战,而只能是选择暂时维持、稳定边界现状。事实上,新中国政府一直在努力扭转这种局势,比如通过谈判的和平手段尽可能收回外国特权、争议领土;大力加强内地与西藏交通建设,尽量弥补在后勤上的致命弱点;宣传民主改革、大施福利恩泽与旧嘎厦政府争夺藏民人心,为全面、深入的巩固在西藏的地位打基础、作准备;同时占据实控线以北要点,阻止进一步的入侵,了解地理、历史知识,根据力量对比,对不同的地区采取不同的策略。最后更是进行平叛和民主改革、建立了真正服从中央、认同国家的自治区政权。了解西藏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西藏全面建立了真正忠诚与服从中央的地方政权,实现了国家对西藏基层的直接有效治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努力的成果似乎成了理所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的,而没能取下藏南却成了极大的罪状。政府的尴尬在于无法公开承认无力在与印度的对峙中保持藏南,何况自己还把失地数字说得那么大(这倒本是所有国家对争执领土的通例——即先画进地图再说,而国朝还有个要和民国、包括逃台后的国民党竞争的压力),这本来只能是心照不宣,而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进行宣传的(公开承认无法收复甚至保护领土是任何政府都不肯承认,也不能承认的,那在政治声誉的损失上将是灾难性的)。于是有些人正好利用这种不得已又不能说的苦衷,先以要誓死捍卫每寸国土的高姿态抢占道德制高点,然后不负责任、断章取义的摘取某些情况进行上纲上线的大批判。遇到这种麻烦的情况,政府又干脆发挥了本朝的“特长”——闭口不谈。而攻击其的人更不会替他们解释具体情况。时间一长,大多数人除了仅仅知道一个“藏南九万失地”之外,对于事情真实的来龙去脉自然一无所知。说实在的,这是标准的鸵鸟政策给自己制造或者说扩大麻烦的例子。扯开说一句,这又一次证明,仅靠一味的隐瞒和拖延,从长远看,不但无助于真正解决任何问题,而且只会增添更多的困难。只有真实、完整与透明的披露非必需保密的信息才是最有利、最聪明的政策(当然,这里并不排除披露技巧的重要性,太远了,不提了)。
    
  另外,在藏南问题上,还有一些夸大其词、但又流传甚广的说法,比如声称藏南有着极为丰富的、而中国现在甚为短缺的森林和水(能)资源,如在我手,必得厚利;又比如藏南土地肥沃,印度已经向其移民六七百万之多,如果藏南在我们手中,向那里大量迁进内地移民,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西藏问题云云。在这里也略作分析。根据天涯社区尼丹小网友通过直接印度数据考证(关于藏南问题的几点说明
), 整个印度“阿鲁纳恰尔邦”(中印藏南争议领土印控区基本都在该邦)现人口也不过一百余万,其中有部分地区尚不在中方主张区内,如果再考虑到其中人口最密集的,位于中国主张习惯线附近的有关地域本来就是有大量原住民的两属地区(这个问题的详细解释请参考吕昭义先生的《关于中印边界东段的几个问题》),很显然,所谓“印在藏南移民六七百万”一说是完全失实的。这同时也显示,企图在藏南地区大量安置内地移民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至少也是相当困难的,很可能不比直接向西藏本部移民更容易(其实藏东南部分地区的海拔也不比云贵、西北高原高得太多,仅从理论上,向那里大量移民也不存在移民很难以适应气候条件的因素)。至于藏南的两大资源——森林和水(力)。前者,还是一个如何不经印度,合乎成本的运输出来的问题;而后者,好象如今最宏伟的水利构想——南水北调,其中最最乐观的人也只敢想象“五江并调”,脑筋最远动到怒江头上,我甚至还没看到有把雅鲁藏布江水调到缺水的西北的科幻小说,因为与其那样,似乎还是从南北极运冰山更便宜方便一些。至于发电,首先西藏大部分潜在水力资源现在就在我方控制区内,其次,除非把电力卖给南亚地区或是能源传输技术有质的突破,否则藏南即使开发了大量电力也无处可用。
     
  顺便谈一下藏南问题可能的走向。近期,中印双方在边界谈判上有加速、突破的兆象,最明显的莫过于温总理访印时达成了关于边界走向的原则协议。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以清晰天然的地理特征为划分中印边界原则”一语,因为喜马拉雅山脉是中印之间最无可争辩的“清晰的天然地理特征”,所以一般推测,这可能暗示将来的中印东段,即藏南地区的中印边界线走向主要将和麦线差不多。但中方完全接受麦线也是不可能的,那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感情上都是无法向海内外交代的。在中印边界划分原则中,另外一句“考虑敏感性和民族感情”,应该就是指这一点。当然,根据“清晰天然地理特征”,印度在中西段同样必须基本放弃他们的领土要求,由于和我们差不多的长期宣传影响,不作一定象征性调整,协议估计也同样过不了印度国内的关。所以,中印边界的明确划分仍然是一件极其复杂棘手的工作,双方同样有难以大幅退让的理由。即使达成了,估计双方国内也都少不了直冲云霄的痛骂声。而且据在下猜测,中国内部的不满会更大,毕竟从目前推测估计,我们(将)在地图上的失地更大(附图十一1-4),而我们要求藏南的理由(至少是对其中部分地区),比印度要求阿克赛钦的理由更占得住脚。不过现在毕竟都是凭空猜测,无法作准。以我个人认为,如果中西段基本保持,东段能收回达旺、色达地区,在洛隅、察隅也有至少部分象征性收获,是可以接受的底线。否则还是宁愿在法律上继续拖下去。至于有人以可以等待时机为理由,拒绝任何不收取全部争议领土的妥协方案,我倒是很不以为然。首先,如上述很多资料已表明的,所谓藏南九万失地,很大一部分或者说大多数本来是无主地或是两属地,为了这些长期和印度这样的周边大国对峙,而不是尽可能化敌为友,在可预见的时期内都是弊远大于利的。其次,藏南远没有宣传中的重要、富饶,对于中国的地缘及经济战略地位也在可有可无之间。领土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但并非至高无上。中国现在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发展及必须保证的主要方向都肯定是东方的海洋,而西部当以稳定为上,与印度即使不能再复曾经的亲密朋友关系,也不应该树为死敌。这都决定了对藏南只能采取和平妥协的解决办法。既然以谈判完全收回藏南已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应该现实的尽可能多的收回一些地区。至于有人提到签了约,一旦时势有变却无法乘势扩大收益,将会追悔莫及。我以为其实仍然是太好人了。在任何可预见的时期内,要发生了中国有能力以可接受的代价大取藏南之地的变化,必然是印度有剧变,或者是如苏联那样的崩溃,或者是被外敌彻底打败。这两种情况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似乎没有发生的可能,而如果真出现了,那种乱局下,只要有决心,还怕找不到废约的借口?地图嘛,人画得,人就能改。关键时刻只有国家的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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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篡改的传统


因为经过漫长的时间,被无数次的重复,被无数人认可,才会被称为传统。
  直至最后,面对传统,我们连想都不要想。
  传统总是顶着真理的光环不容置疑地被继承着,发扬着。
  传统被不短的继承,传统也在不断的消失。
  传统总又让人惦记。我动了传统的包子,撕开了厚厚的面皮,看到了里面的萝卜和肉丝,还有一些烂菜叶子和石头砂子。
  我们从传统中来,我们走在传统的路上,最终,我们将走出传统,称为一种新的传统。

  
  青 蛇 和 白 蛇
  
  ——救不救落难的美女蛇
  
  
  
  有个书生,救了一条蛇,蛇后来变成美女和书生相爱,这个知恩图报的故事叫白蛇传;有个农夫,救了一条蛇,蛇醒来后咬死了农夫,这个恩将仇报的故事叫农夫与蛇。
  
  嫁给书生,咬死农夫。
  
  蛇有美丽的外表,温柔的身体。人们常被美丽和温柔诱惑,平凡的人们渴望能够在平凡的生活中遭遇激情,禁不住就有英雄救美的冲动,有怜香惜玉的柔情,有拯救危难的侠骨。
  
  人们说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是蛇面背后的蛇心,那颗被美丽外表包裹的内心,可能是似水的柔情,也可能豺狼蛇蝎般的狠毒心肠。
  
  英雄救美,美人爱英雄,可救美人的人不一定都是美人所爱的英雄,就有可能救回浪漫的爱情,也有可能救回凶残的谋杀。所以问题不是该不该救落难的美女蛇,问题是得看谁救的是谁。


  
  狐 假 虎 威
  
  ——谁比谁更可怜
  
  
  
  一只狡猾的狐狸昂首挺胸,神气地走在前面,一只上当的老虎威风凛凛,庄严地跟在后面,那些弱小的动物又能怎么样,即使他们比狐狸更有力量,比老虎更聪明,也只能俯首贴耳趴在地上表示他们的尊重和敬畏,满怀恐惧地等狐狸和老虎傲慢地走过去,才敢抬起他们卑微的头。
  
  动物们都说那只可怜的狐狸没什么本事,还以为别人真的怕他;那只可怜的老虎被狐狸骗了,自已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其实可怜的不是上当的老虎,即使他不够聪明,他却有足够的本领和权威;可怜的也不是虚荣的狐狸,即使他不够强大,他却能有足够的智慧和魅力去利用强者,为自己谋取利益和地位。
  
  其实真正可怜的永远只能是那些弱小的动物,在强者面前显得软弱,在智者面前显得愚昧,更可怜的是那些弱者们明明知道真相,却又实在无能为力。

  
  嗟 来 之 食
  
  ——生命与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齐国的富人黔敖手里拿着食物,朝那些饥饿的穷人们傲慢地喊着,嗟,来食。没想到在一群饥民的一片感恩声中,居然会有一个饿得要死的人竟能有一身傲骨,硬气地说,我宁可饿死,也不吃你这嗟来之食。
  
  于是有人指责富人黔敖对穷人不够尊重。富人说,我施舍只是因为我尊重生命,不是因为我尊重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养活的人。
  
  那个把面子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人终于饿死了,并最终赢得了一些贪生怕死者的尊重。
  
  生命与与尊严到底哪个更重要,有人看重生命,苟且偷生,却活得轻如鸿毛,有人视死如归,宁死不屈,却死得重如泰山,也有人忍辱图强、顽强生存,等待峰回路转、绝处逢生、枯木逢春,等待有朝一日能够山鸡变凤凰,在时来运转时,洗尽耻辱。
  
  那个饿死的人没有留下姓名,我们始终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愚 公 移 山
  
  ——人活着不是为了挖山
  
  愚公试图用移山填海的办法搬走拦住门前出路的大山,智叟说山不能动你能动,你不喜欢山,搬到山外去住就行了;我喜欢山,那些山泉、山花多美,还有那些飞鸟走兽,你把山挖掉了,让他们到哪里去住;况且那山太高太大了,凭你的体力和生命是挖不完的。愚公满怀信心地说,我是挖不完,可我有没完没了的子子孙孙。
  
  愚公的孙子说人活着不是为了挖山,你的希望不是我的理想。扔下锄头画画去了。
  
  天帝说既然那个愚蠢的老头那么喜欢挖山,让力士再搬几座山给他,让他慢慢挖去。
  
  看愚公坚定不移地奋力挖山,智叟说幸亏他只是不喜欢山,不是不喜欢我。
  
  人活着当然不是为了挖山,无论谁都不能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别人,即使是自己的子孙。
  
  生命诚可贵,人生因为短暂才显得格外珍贵。生命有限就应该凡事三思、量力而行。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繁殖,所有的动物都能象人一样样繁殖子孙后代;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智力。

  
   铁 杵 磨 针
  
  ——等你磨针缝衣服我早冻死了
  
  
  
  那个叫李白的学生又丢下书本逃学到河边游玩去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在河边固执地磨着一根铁杵,好奇的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老太婆磨铁杵做什么用。老太婆说她已经磨了好长时间,还要磨好长时间,要磨成一根针用来缝衣服。李白就抱了一些布料来请老太婆为他缝件棉衣过冬,老太婆说你就要耐心地等,等我先把铁杵磨成针。李白说等你磨针缝衣服我早冻死了。
  
  只要功夫深,能有足够的时间、体力和坚持,铁杵当然可以磨成缝衣针,可我们要的是衣服,要缝衣服有很多方法,为何偏偏要选择最笨最慢最费力的方法,为何偏偏是这种最笨最不实际的方法又偏偏被世人所赞美。
  
  许多年以后,那个贪玩的孩子成了有名的诗人,他说,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他还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井 底 之 蛙
    
    ——要那么大的天没用
    
    
    
    那只一直生活在井底的青蛙一直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当他跳到井口,看到好大好大的一个天,青蛙说鸟要那么大的天能飞,我又没有翅膀,我要那么大的天有什么用呢。说完,就又跳回井底去了。
    
    有翅膀的鸟可以享受海阔天空自由飞翔的快乐,没有翅膀的青蛙可以享受在一池浅水里蹦蹦跳跳的快乐。井口大的天空一样有阳光、月光和星光照耀,一样有白云飘过,一样有雨滴和雪花落下。
    
    对一只井底之蛙而言,有井口那么大个天的确足够受用了。就如同对一个口渴的人而言,给他一碗水也就足够了,就算给他一条大河,他也只需要一碗水。就如同对一个困倦的人而言,给他一张床就足够了,就算给他整个大地,他也只能占据一张床的空间。
    
    
    
     庄 周 梦 蝶
    
    ——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寻找真实的自我
    
    
    
    人们都在辛勤劳动。那个游手好闲却天上痛苦的庄周又在花下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痛苦的庄周变成了一只无忧无虑的快乐蝴蝶,醒来的庄周不知道是蝴蝶在庄周的梦里,还是庄周在蝴蝶的梦里。看着周围辛苦劳累的人们,庄周倒头又睡,重又回到美丽的蝴蝶梦里,不肯醒来。
    
    再次醒来的庄周已经不那么痛苦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一只蝴蝶的梦里,梦到一些做人的痛苦,等梦醒了,那些痛苦就没了。
    
    世事如梦,梦如人生。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常有人分不清梦中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到底哪一个自己更真实,也许那个梦中的自己,自己心中的自己,更象真实的自己,也许那个真实的自己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庄周说我要找回真实的自我,可我怎样才能呆在半梦半醒之间不睡不醒。
    
    嫦 娥 奔 月
    
    ——因为美丽被愿谅
    
    
    
    也许嫦娥已经厌倦了后羿,也许嫦娥不愿守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射日英雄在尘世间永生,也许还有其他的也许,反正她偷吃了仙药,一个人独自向月亮飞去。
    
    许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计较嫦娥对爱人的背叛,没有人计较嫦娥的监守自盗。只知道寂寞的夜空中有孤独的月亮,寂寞的广寒宫里住着孤独的嫦娥。
    
    也许后羿真的爱着嫦娥,也许后羿真的不爱嫦娥,也许还有其他的也许,反正他手中的射日神箭始终没有射向月亮。
    
    因为美丽而寂寞,因为寂寞更美丽;因为背叛一个爱人却能赢得更多的爱慕,那个在白云间圆圆缺缺变幻着的月亮,被人们赞美着,感伤着,向往着,照得许多寂寞的人相思无眠,引得许多孤独的人举杯邀月。
    
    就因为美丽被愿谅,美丽当然无罪,许多年以后,人们原谅了那个误君祸国的美人杨玉环,人们甚至还原谅了那个谋杀亲夫的淫妇潘金莲,说她是为了追求美丽的爱情。



  乌 鸦 和 狐 狸
  
  ——精神与物质各得其所
  
  
  
  树上是一只吃饱了的乌鸦,嘴里含着一块肉;树下是一只饿得发慌的狐狸,腹中空空。饥饿的狐狸不断赞美那只长得难看叫得难听的乌鸦,说她长得美丽叫得动听,于是乌鸦的嘴中肉成了狐狸的腹中食,于是狐狸又赞美乌鸦善良,能舍已为人,助人为乐。
  
  另一只鸟告诉乌鸦,说乌鸦的美食被狐狸骗去了,乌鸦说不是狐狸骗走了那块肉,而是我好心赏他的,如果我不想给他,我可以先把肉放在树枝上,再唱歌给他听。
  
  吃饱了的乌鸦渴望的是赞美,把精神看得重于物质;饥饿的狐狸渴望的是食物,把物质看得重于精神。也许还能说是乌鸦用一小块肉骗取了狐狸的许多赞美。
  
  乌鸦和狐狸都各取所需,各有付出,也都各有回报,都得了自己看重的东西。乌鸦和狐狸,美言换美食,物质换精神,一场双赢交易,都是心甘情愿,当然不能说谁骗了谁,或者说谁被谁骗了。
  
  
  
  狐 狸 吃葡 萄
  
  ——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掩饰谎言
  
  
  
  看着那些诱人的葡萄,狐狸说不是自己吃不到葡萄,而是葡萄是酸的,还不成熟。因为一阵风吹落了熟透的葡萄,狐狸说不是我想吃葡萄,而是有葡萄不吃实在浪费和糟踏了葡萄。吃到了葡萄的狐狸说葡萄果然是酸的,但酸葡萄其实也很好吃。
  
  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自欺,吃到了葡萄还说葡萄酸却是欺人。自欺欺人的确比战胜自己、战胜困难容易,不过说一句假话而已。可是,只要用一个谎言开始,就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维护一个又一个谎言,没完没了的谎言就淹没了开始的真相,没完没了的自欺和欺人,实在累自己也累别人。
  
  其实也容易,如果从一开始就承认自己的无能,就可以即不自欺不欺人,可事实上,对许多人而言,面对失败、挫折和不如意时,承认自己无能比说一个谎言、编一个理由、找一个借口更难,难于上青天。
  
  
  精 卫 填 海
  
  ——怨天怨地不怨自己
  
  
  
  炎帝美丽的小女儿喜欢和她一样美丽的大海,也许大海也喜欢和她一样热情奔放的女孩,后来,女孩在搏浪击水时被淹死了。女孩怨恨这片自己曾经向往和热爱的神奇海洋,就化作叫精卫的衔石填海。
  
  大海因为汹涌壮阔才美丽诱人,因为热爱大海而葬身大海,如同战士激战之后战死在战场,如同浪子流浪之后客死在他乡,都算是死得其所。如果真的热爱大海,女孩也许该变成海鸥,化作大海的精灵。
  
  精卫不报怨自己不了解大海,精卫不报怨自己无力征服大海,却把狂热的爱化作无穷无尽的怨恨,怨恨大海的无情,怨恨大海把自己吞没。
  
  如果早知如此,何不找一池风平浪静的浅水,何不找一湾温柔安宁的泉水。生活中,很多很多的精卫在怨天怨地,就是没有怨自己。
  
  很多很多的精卫都还在不停地衔石填海,最终也没能平那片神奇的海洋,大海依然汹涌澎湃,波澜壮阔。
  
  
  
  夸 父 追 日
  
  ——没完没了的追求
  
  
  
  夸父是个大英雄,力大无比,胆大无比,能跋山涉水,能降龙伏虎,能纵横天下,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了,于是他要追赶太阳。夸父追到太阳时,猛然想到自己要太阳有什么用,这一想,就被烧死了,其实烧死夸父的不是太阳,烧死夸父的是他自己狂热的欲望和野心。
  
  没有意义的行动,再大的能力和勇气也都徒劳。心比天高,口能吞天,要上天入地,要揽月摘星,人们拼命追求所有能弄到手的东西,烫手的山芋,刺手的玫瑰,有财富还要更多财富,有爱情还要更多爱情,有生命还要让生命永恒不朽。
  
  就忙碌奔波、不辞千辛万苦、不畏千难万险地追求着,追求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幸福,不论是自己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不论是自己能得到的还是得不到的。忙碌奔波之后,千山万水之后,千辛万苦之后,千难万险之后,才发现那些满满在手的,竟然都是自己不想要,也不需要的。

  
   龟 兔 赛 跑
  
  ——是靠运气还是靠实力
  
  那只自不量力的乌龟经不住嘲笑,竟然答应和兔子比谁跑得快。其实他们根本用不着比赛,因为谁都知道乌龟和兔子究竟谁跑得快,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乌龟竟然赢了兔子,因为那只骄傲的兔子在比赛时竟然睡着了。
  
  人们常给孩子讲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故事,孩子们竟然也会信以为真,如果问孩子们要做乌龟还是做兔子,孩子们一定讲当然做乌龟,还以为兔子总会在比赛时睡大觉,谁都是胜败去衡量和评论英雄。
  
  那只不够有本事的乌龟却有足够的幸运。
  
  生活中的确有人愿意做乌龟,想靠运气、侥幸和生活赌一把,没准还真能在树下捡到一只撞死的兔子。
  
  的确,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靠赌气、勇气加上运气可以解决一些问题,比如棋逢对手、实力相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靠赌气、勇气加上运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比如以卵击石、实力悬殊。
  
  如果那只跑得不够快的乌龟够聪明,也许该提出和兔子比游泳,或者赌谁在水里呆的时间长,说不定那只骄傲的兔子还真答应了。



皇 帝 的 新 衣
    
    ——那根本不是皇帝
    
    
    
    那个喜欢臭美的皇帝花了许多钱财,只落了件看不见的新衣。皇帝没有足够的勇气承认自己上当受骗,却有足够的勇气光着身子到街上游行,向臣民们展示自己的裸体,还要以此检查他的人民是否聪明,说不聪明的人就会看不见,其实所有的聪明人都看到了也都知道,皇帝的所谓新衣其实就是没有衣服,但所有的聪明人都说那件根本不存在的衣服漂亮极了。
    
    有这样的臣民,实在是皇帝的幸运。如果皇帝能象爱自己一样爱他的臣民,真该给所有的聪明人发一件和皇帝一样的新衣。
    
    那个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并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诚实,而是因为无知,不知道说出真相的危险,无知就会无畏,无知就会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有时会比智慧更可怕。
    
    那个诚实勇敢的聪明人在大声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那只是一个傻瓜;那根本就不是一群人民,那只是一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骗子,一群趋炎附势、随声附和的可怜虫。

    
     天 鹅 美 梦
    
    ——比没有梦更可悲
    
    
    
    鸭群中的一只小鸭子,只因为和其他的鸭子长得不一样,就要被称做丑小鸭。在鸭子们的嘲笑和冷落中,那只所谓的丑小鸭历经了千辛万苦,最终却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谁都愿意相信,只要有梦,就能美梦成真。其实谁都知道,那只与众不同的丑小鸭原本就是一只小天鹅,她也只能长成天鹅,因为她无法长成鸭子。这些,与她是否有做天鹅的梦想,与她是否经历丑小鸭的苦难无关。
    
    如果真有一只相信梦的丑小鸭就此怀抱了美丽的理想,结果无论怎样,都只能是由丑小鸭变成丑老鸭。有这样的梦,也许比没有梦更可悲。
    
    面对不美的现实,还能有一个美好的梦想让人们躲开,面对不美的自己,还能有一个美好的梦想让人们坚强。如果一无所有到只剩下一个美梦让人们拥有,实在无法判断究竟是一种不幸,还是一种幸运
    
    牛 郎 织 女
    
    ——你要我爱你什么
    
    牛郎是个放牛的苦孩子,穷得除了一头老得没法耕地的老牛什么也没有,牛郎长大了就想娶媳妇,可没有女人愿意嫁给这个又穷又脏的老实人,那头老牛告诉他一个能弄到女人的办法,于是老实人做了件不老实的事,到河边偷了件在洗澡的仙女的衣服,仙女没有衣服上不了天,只得和牛郎一起生活。
    
    牛郎说织女我爱你,织女说你当然爱我,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美丽,如果你在河边拿了另一件衣服,你也会爱上别的女人。牛郎问织女你为什么不爱我,织女说你要我爱你什么,爱你苦还是爱你穷,天底下穷苦的男人多得是,你要我爱你身上的草料味还是牛粪味,就算你要我爱你一无所有,你还有那头光吃不干活的老牛。
    
    后来,王母用天河隔开了牛郎和织女,织女重又回到了天上,其实,隔开牛郎织女的不仅宽阔的天河,而是他们天壤之别的出身和截然不同的经历。
    
    穷和苦也许值得同情,但同情并不是爱情,就算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可要别人爱自己总得要一些理由,癞蛤蟆可以想要白天鹅,天鹅却不会凭白无故地爱上癞蛤蟆。

  
  大 禹 治 水
    
    ——寻找一个崇高的动机
    
    洪水泛滥,人们流离失所。鲧奉命治水失败,被舜帝处死在羽山,鲧的儿子大禹奉命再治水。儿子虽然继承了父亲的使命,却不想重复父亲为治水丧命的命运,不成功的路只有死路一条,就是不被滚滚洪水淹死,也会被自己的杀父仇人杀死,当作对受难百姓的交待。大禹始终没对舜帝说有本事你自己治水去,他知道那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为了保命只有拼命,大禹不舍昼夜拼命苦干,脸晒得乌黑,手脚长满老茧,十三年里迈着他一跛一颠的禹步三过家门而不入。
    
    如果堵水只能重复先辈走过的死路,那么疏导也许就能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大禹成功了,他救了自己的命也挽救了好多人的命,当初只是为自己的操劳成了为天下人的操劳,当初只为保全自己一条性命的拼命,成了为天下黎民百姓拼命,不仅把握了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把握天下人的命运。
    
    自从学会动脑筋以来,人类一直企图美化自己行为的动机,以此获得人们的认可和赞扬,有时是为了相互赞扬,就能为平凡罩上光环,为庸俗披上神圣。
    
    美化自己或美化别人,也是常情,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自己的行动可以美化成为家庭,为亲朋的行为就可以美化成为大众,要饭的叫化子可以是贫贱不移,守财的有钱人可以是富贵不淫;出卖色相的可以是顾全大局,卖国求荣的可以是曲线救国;打家劫舍的强盗可以是劫富济贫的侠盗,欺压百姓的官僚可以是为民服务的公仆。

    
    美 丽 的 金 苹 果
    
    ——拿什么保护我的爱人
    
    那个注定要惹起纠纷的苹果上写着“献给最美丽的女人”。智慧女神拥有智慧,权力女神掌握权力,爱情女神掌管爱情,但她们都不知足,其实女人真正渴望拥有的是美丽,就算是超凡脱俗的女神也一样不能免俗。
    
    英俊的王子要在她们当中作出公正的选择,其实王子面临的不是选美女,而是为自己在权力、智慧和爱情当中作出选择。王子为自己选择了美丽浪漫的爱情,因为爱情女神承诺要把世上最美的女人给他作妻子,作为回报他就将金苹果判给了爱情女神。
    
    女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王子得到了另一个国家艳丽绝世的王后和她的爱情,也为自己的爱情迎来了十万勇士的征讨。后来,敌人杀死了英俊的王子,王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美丽的爱人,他美丽的爱人重又回到国王的怀抱,再后来,敌人杀死了王子的父王,还杀死了全城的男子。
    
    英俊的王子选择了美丽的爱情,爱情的确美丽,美丽得如同蝴蝶的翅膀,也象蝴蝶的翅膀一样脆弱,浪漫的王子选择了浪漫的爱情,却没有选择保卫爱情的智慧和勇气。
    
    王子在中箭倒下的那一刻也许在想,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他会不会首先选择拥有保卫爱情的能力。
    
    
    诸 葛 亮 和 皮 匠
    
    ——完全不一样的技能和智能
    
    
    
    狼烟四起,战火纷飞。将军率老弱残兵把守一座孤城,有敌人的精兵强将来攻城。将军想如果有诸葛亮也许就能有妙计退敌守城,又想到一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诸葛亮难求,臭皮匠好找,就到皮匠铺捉来三个皮匠不耻下问,要集思广益,一个皮匠说乘着敌人来之前快逃跑,一个皮匠说等着敌人来之后才投降,一个皮匠说迎着敌人冲出去决一死战。皮匠们争吵甚至叫骂之后定下空城计。
    
    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敌人冲进城内杀声震天,势如破竹。将军和他的城池城破人亡。
    
    如果说三个臭皮匠真得能抵一个诸葛亮,刘备就不用费尽周折三顾茅庐了,只要找三个臭皮匠就可以三国鼎立,找九个臭皮匠就能三国归一了。皮匠就是皮匠,皮匠多了,一定能多补几双臭鞋,可哪有那么多臭鞋给他们补。
    
    人多当然力量大,人多了可以愚公移山,可以兔子拔萝卜,可以蚂蚁搬家;也可以人山人海,人多嘴杂,七嘴八舌;还可以乌合之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多也许力量大,但却不能运筹帷幄,以少胜多;更不能一夫当关,中流砥柱。

     老 鼠 嫁 女
  
  ——失败的美人计和破灭的和平梦
  
  老鼠能爬梁上房,能钻墙打洞,的确很有本领,猫可能在很
  
  多地方真的不如老鼠能干,可猫能捉老鼠,就凭能捉老鼠这一条就足以让猫成为老鼠心目中的最强者和最了不起的大英雄。面对强敌,可以逃跑,可以殊死战斗,当然也可以和谈,可以化敌为友。聪明机智的老鼠当然知道,如其和强者与敌,不如和强者交友,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寻求和猫之间的和平,老鼠绝对有不惜一切代价的诚意。老鼠要把自己最美丽、最宝贵、最可爱的女儿嫁给猫做妻子,就是人类古老的和亲通婚,一条人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美人计。
  
  老鼠和平的好心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好报,那只在老鼠们眼中最漂亮最可爱的小老鼠象打狗的肉包子一样一去不返,只不过做了猫的一顿平常午餐。留给老鼠们的只是破灭的和平梦和痛失至爱的悲伤与悔恨。
  
  老鼠只能无奈地面对残酷的现实。如果不能投其所好,弱者对强者连献媚拍马、投降乞和的资格都没有,和谈可以在强者和强者之间,可以在弱者和弱者之间,如果没有实力对对方构成威胁,和谈,谈何容易。
  
  老鼠们追求和平的精神让人感动,美丽的小老鼠勇于牺牲的精神也让人感动,但他们却没能感动那只冷漠的老猫。在人类中连残暴的君王、勇猛的英雄都难过的美人关,一只平常的老猫竟然毫不犹豫地过关斩美人。不是猫冷漠,也不是猫不懂爱情,问题是美丽可爱的小老鼠对凶残可恶的猫没有魅力和吸引力,不是小老鼠不美,是不一样的审美标准,就象花再美,也不会有人愿意娶一朵花为妻。在一只老猫的眼中,老鼠中最美的一只老鼠,也比不上老猫中最丑的那只猫可爱,甚至还不如一条吃剩的鱼更有诱惑力。
  
  
  悬 梁 刺 股
  
  ——一种可怕的读书人
  
  读书应该是有用的,能够开卷有益,可以如饥似渴;所以读书应该是快乐的,能够废寝忘食,可以乐在其中;所以读书应该是一种享受,能够百读不厌,可以得意忘形。当然,这都是对爱读书和会读书的人而言,对于那些不爱书和不会读书人的人来说,读书只能是一种如吃黄莲的苦读,他们的读书之窗被称为寒窗,他们的求学之舟被叫作苦舟。
  
  都是为了那些不得不读的书和那些不得不懂的学问,想睡也不睡,不想读也读,就要为自己画地为牢,对自己惨无人道。为了让自己能够读书求知而不是睡觉休息,就可以用绳子把自己的头发系吊在房梁上,痛得如扯发剥皮;就可以用铁锥猛刺自己的大腿,血流不止。读书的痛苦竟然如同惩罚罪大恶极的囚犯。
  
  夜深人静,有人头悬梁,有人锥刺股,断续传来的惨叫声、呻吟声,惊吓着无知的小孩,后来孩子知道了,原以为的野蛮人其实是文明的读书人,孩子很害怕,怕他们会在悬梁刺股没用之后,把自己绑在老虎凳上为自己灌辣椒汤。后来孩子长大了,却又把他们当做了榜样。
  
  对这些苦读书的人而言,真真的痛苦却是在拼死苦读之后,没能在书中找到他们想要的黄金屋和颜如玉,那种痛苦怕只能用刀砍斧劈、绳绞火烧才能解除。实在是一种可怕的读书人,然而更可怕的是这种读书人一旦学有所成,然后学而优则仕,一旦出人头地大权在握,这些对自己的身体都不珍惜的人更不会珍惜别人的生命。敢对自己下毒手的人更能对别人下毒手,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的人更能漠然地置别人于痛苦之中。
  
  不要痛苦的读书,也不要读书之后的痛苦,不要加害别人,也不要加害自己。如果爱书,就做人快乐的读书人,如果不爱书,就做个不读书的快乐人。
  
   瞎 子 摸 象
  
  ——一个好心人的坏主意
  
  一个好心人想让可怜的瞎子们见识神奇的大象。瞎子们试图用手代替他们无法睁开的双眼。瞎子们摸了象之后,一个说大象是一堵墙,一个说大象是一根柱子,一个说大象是一根绳子,还有一个说大象是一把扇子。好心人说你们说得都不对,部分不是全部,局部不是整体。于是瞎子们围着大象摸了又摸,最后异口同声的说大象是一个能粗能细、会变化的怪物。好心人失望地说,你们这些可怜的瞎子永远不会知道大象的神奇了。
  
  一个瞎子说那我实在无法知道大象的真相了,我闻到了好闻的花香,听到了好听鸟叫,我现在要去找点好吃的东西。说完走了,
  
  一个瞎子说我知道大象一定就是一头怪物,说完也走了。
  
  一个瞎子什么也不说,固执地围着大象乱转乱摸。
  
  一个瞎子绝望地哭诉着,我实在无法知道大象的神奇,也无法知道神奇的世界,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没有意义,我不想活,我要去死了。
  
  还有一个瞎子愤怒地吼叫着,明知我是瞎子还让我来摸象,我一定要掐死那个存心不良的坏心眼。说完就疯狂地追杀那个自以为是的好心人。
  
  那个所谓的好心人的确出了一个坏主意,让瞎子摸象,让瞎子知道自己是瞎子。让无能的人知道自己无能,的确是件残酷的事。
  
  最勤劳的双手也无法代替最懒怠的眼睛,给瞎子们一个瞎子无法解决的问题,瞎子们可以选择逃避,可以自以为是的欺骗自己,可以不自量力的永不放弃,可以自暴自自弃的否定自己,当然也可以去杀死那个制造出问题的家伙,问题是,就算杀死那个事与愿违的好心人,还是解决不了关于大象的问题。如此一来,瞎子也许只能以杀死大象来解决关于大象的问题。

  莎 乐 美 的 爱 情
  
  ——你不要我为你死你就要为我而死
  
  莎乐美当然有资格骄傲,因为她是高贵而且美丽的公主,美丽得让人人见人爱,却又高贵得让人高不可攀。能被许多人爱和追求,对一个平常的女人来说是件骄傲的事,但对骄傲的公主来说不过是件平常的事。从众多的爱慕者中爱上一个爱自己的人当然是件容易事,也是一件许多平凡女人都会做的平凡事,但骄傲的公主当然不能是一个普通的平凡女人。公主不爱任何一个爱自己的人,却固执地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一个国王的囚徒,一个被称做先知约翰的人。约翰的确是个值得爱的男人,他不仅英俊而且正直,不仅智慧而且勇敢。
  
  美丽的公主疯狂地爱上了不爱她的先知。她甚至说要救他,愿意为他去死,却被先知拒绝了。接受一个爱自己的人轻而易举,可要获得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爱却比登天还难。可怜的公主最后只有一个小得可怜的请求,只求能吻一吻自己所爱的人的嘴唇,依然被拒绝了。先知知道如果满足一个要求就会有下一个要求。为了换取国王的一个承诺,伤心的公主为国王跳起了美丽的舞蹈,然后向国王要了自己爱人的那颗英俊的人头。骄傲的公主终于吻到了那张冷冰的嘴唇。
  
  能够转化成仇恨的爱不是真爱,只是一种自私的占有欲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骄傲的不该只是一种美貌,更应该是一颗心灵;高贵的不该只是一种身份,更应该是一种品德。公主的骄傲只是她的容貌,公主的高贵是她的地位。囚徒高贵是他的品德,骄傲的是他的心灵。美丽的舞蹈能换取一个人的性命,却不能换取一个的的爱情,国王的权力可以夺取一个囚徒的性命,却不能夺取一个囚徒的高贵和骄傲. 

高 山 流 水
  
  ——要被认可而不是要音乐
  
  俞伯牙是个非常热爱音乐的人,他喜欢弹琴,到处演奏,却没人能听懂他的音乐。就算有人说琴声好听,却听出他在想什么,俞伯牙很失望,说世上没有知音,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叫钟子期的人,伯牙心里想着高山手指拔弄琴弦,子期听了说知道了,那是巍峨屹立的万仞高山;伯牙心里想着流水手指拔弄琴弦,子期听了说知道了,那是澎湃不息的江河流水。伯牙欣喜若狂地喊我终于找到知音了。
  
  可惜后来子期死了,伯牙伤心欲绝,说知音不在了,弦弹断了又有谁能听懂,山再高水再长又能向谁弹奏。就把琴摔得粉碎,从此再不弹琴。
  
  其实伯牙始终不知道子期,子期也许根本不喜欢那些高山流水的声音,他更希望能听到冷月繁星、落日浮云的声音,可惜那个俞伯牙只会山重水复的把个高山流水弹个没完没了。
  
  俞伯牙也许喜爱音乐,可他更喜欢被认可,如果没有认可,他宁可不要音乐,所以俞伯牙并不是真正地热爱音乐,音乐不过是他用来寻求认可和赞美的一种方法。
  
  理解和认可的确是件很困难的事,所谓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真得掏出心来看看。为了觅知音人们愿意不顾山高水远去跋山涉水,甚至一本满是闲言碎语的书,只要打着知音的名号,就能让许许多多需要知音却又没有知音的人趋之若骛。就因为难,人们甚至不敢奢求,只求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
  
  如果有了理解和认可,士就可以为知已者死,可以两肋插刀,可以割头换颈;如果没有理解和认可,士也可以以死明志,可以剖腹辩冤,可以郁郁而终。被理解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是一把琴,有时是一把剑,有时是自己的一颗人头。
  
  如果人对理解的渴望已经到了比生命更可贵的地步,理解就成了一种可怕的需要,认可就成了一种可怕的动力,使一个人能够心甘情愿的为别人去死,也使别人能够无怨无悔的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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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者观点


笔者觉得一生中最幸运的就是,在高中时碰到了一个启蒙我思想的语文老师,他很温和,不怎么发脾气,而且也愿意把我们当朋友看待,这也极大地满足了我们的自尊心.于是我们师生间就交流了很多想法,就语文老师那方面来说,他在高中三年里,主要表达了如下思想:
  一、孔夫子原本没错,错的是那些解读的人,所以对孔子可以保持尊敬,对于儒家则要保持怀疑态度,但不要去刻意打倒
    二、自由是人的终极追求,人的一生就是在追求自由的一生,主要是精神上的自由
    三、元、清并非华夏历史,真正的华夏文明是汉唐这两朝,宋明由于有了理学控制,不算太辉煌,也不算太黑暗。
    四、作为学子,不仅要全面看待本民族的长处,同样也要学会异族的长处,并思考有无共通之处,其差别又在哪里,不可抱残守缺,也不可一味西化。
    五、中华文明已经落后于时代,必须与西方文明进行溶合,吸引西方文明的长处,才有可能重新辉煌。比如学习西方文明中尊重个体差异,尊重他人尊严,平等对待他人,保持自己独立的思想
    六、政治是肮脏的,是充满阴谋的,如果想保持清白的名声,最好不要涉足政治.结果我们班同学现在至今无一人考公务员
    七、社会既需要实干家,也需要发牢骚的人,无实干家,社会则不能发展;无发牢骚的人,则社会将失去理性,陷入疯狂。
    八、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并非只看到他的政绩,更多的应该看他对文化是采取何种态度。
    九、知识分子应保持自己独立的思想,不能好为帝王师,也不应依附于权贵。
    十、任何一种学术思想,只要为统治者所有,施加于大多数人身上时,则必然会变质,多半会衰亡。
    十一、当你不能诚实地表达自己思想时,最起码还可以保持沉默。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说违背自己良知的话。
    十二、可以在特定时候忠诚某一个人,但不要永远忠诚某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英雄,而英雄也会犯错的。
    十三、盲目地爱国,其实也等于愚忠。真正的爱国者,必须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同时有指于弊病的勇气
    十四、君子群而不党,不要参与到党派政治中。
    十五、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一个良好的声誉,这种名誉可以用生命去维护。有了良好的名誉,也就有了信誉,你这一生也就有保障了。
    十六、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所有思想的改变,都必须是出自自己内心的选择,而不是受到外来的威逼和利诱。
    十七、人必须有一些起码的原则,必须有一条底线,而底线则是不可通融的。应该从小处通融,大处坚持。
    十八、人应该有反抗不合理政策的勇气,而不是一味逆来顺受。现代社会,需要的是公民,而非顺民,也非暴民。顺从是容忍罪恶的温床。
    十九、不要做一个听话的人,应该做一个敢于表达自己意见的人,这种表达权力与生俱来,是不能妥协和放弃的,同时也为自己意见负责的人。
  现在零零散散,能杨起来的就这么多吧,我深深地感谢语文老师,是他给了我三年启蒙,虽然当时因为年纪小,还不能完全明白。可是现在都慢慢地能明白了。他的教诲,必将让我受用终生。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某些观点还是很超前的,更不用说在当时了,无疑是很叛逆的,在这里也要谢谢我们高中学校的领导,能容忍这样的一位老师。
  他是一位普通的老师,然而也是一位不平凡的老师,我也借我的一支笔,让更多的朋友见识到这位老师的不平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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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不能成功


目前,商业自助图书中的"反面教材"越来越多。此类图书不仅充斥于亚马逊网上书店,商业类学术期刊上现在也在运用"反面教材"。在伦敦商学院最近出版的期刊上,一位管理教授发表了一篇名为《彻底失败者的七个习惯》的文章。


为何人们会追逐这种领导力的负面特征?这一兴趣的源头何在?答案并不难找。帕玛拉特、世通、泰科、安然......失败可是大事。

不过,抛开时尚不论,领导的负面特征比成功特征更能说明问题,更有激励性。而且这些消极特征也更有可读性。

我的书桌上有一本叫《鼓舞人心!伟大领导者的行为特征》的待校书稿,这是本老式的、励志的领导力书籍,乏味得如同一潭死水。书封皮上是那个大大的、让人生厌的惊叹号,内封面上是些让人生厌的名人名言,比如斯皮尔伯格的:"我从来不在晚上做梦。我整个白天都在做梦。以做梦为生。"

但愿此书会为励志类的领导学图书划上句号。这些书有好几百本了,内容大同小异,但都没有让我们了解领导的成功之术,也没有让我们更加成功。《高绩效人士的七个习惯》的全球销量已达千万,销量令人称舌。但是全球的成功水平是否相应得到了提高?没有。

对不成功者的研究却更有前途。你就想想你所认识的不成功者吧。无论他们是有些不成功,还是彻底失败,他们往往都有个非常明显的过失,最终造成他们的失败、绝望和停滞不前。失败的原因因人而异,但同样的特征却反复出现。

我也在默想我自己朋友、熟人、同事中的失败者,还总结出了我的"低绩效人士的七个习惯"版本。

接下来我将倒着列举这些习惯,先写破坏性最低的习惯,然后列举严重的。

坏习惯七:不精通你的业务。但只要你还没有到一无是处的地步,这一习惯倒也没什么大碍。业务不精反而成功者大有人在,而很多业务精通的人反而成功不了。

坏习惯六:拖延,把无数时间耗在电脑纸牌或者网上购物上。这一习惯的恶劣性也还有限,但是如果过度沉迷,就很有破坏性了。

坏习惯五:懒惰。这种"省一事是一事"的心态在任何组织里都不是什么优势。

坏习惯四:过度抱怨、愤世嫉俗。过度抱怨的人几乎从来都取得不了成功。这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些人或许觉得自己抱怨是因为不成功,但我的感觉是情况往往相反,是抱怨导致不成功。

习惯三:太不够哥们。如果你与人打交道的本领差,自私自利,而且总是和他人过不去,成功的台阶恐怕连第一级也跨不上去。在一个组织里处于下层的人,如果不受人欢迎,那无异于灾难一场。但是如果你能变着法子爬了上去,成了上层人,那么皮厚、自私反倒会是个优势。

习惯二:好好先生。这种情况和习惯三相反。在下层,你可以借着人缘好很快爬上去。但是越到上面,做人过于和善反倒是坏事,成为你的障碍。

坏习惯一:胸无大志。这是失败的首要祸因。你要是根本不想着成功,那么成功就不会主动来找你。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一清单限制在七个之内。还有很多其它坏习惯,咱们可以一直列下去,比如早晨九点就开始喝杜松子酒。我的一位熟人本来在商界有辉煌前途,但却因长期莫名其妙的优柔寡断而失败。非常没有条理看上去也是个致命缺点,但其实并不一定。你总可以找个秘书或者其他什么人来帮你打理一切。

写好了我的坏习惯清单,我再去看《伦敦商学院战略评论》,想看看《彻底失败者的七个习惯》一文作者悉尼.芬克尔斯文坦(Sydney Finkelstein)是否和我英雄所见略同。呵,不同。

他的坏习惯是:1. 觉得自己是公司主宰;2.把自己的命运和公司绑在一起,不知自己定位,而公司最后消亡;3. 认为自己什么都懂;4.嫉贤妒能,能力如果不是100%比自己差就予以排斥;5.沉迷于公司形象;6.低估困难;7.因循过去行之有效的套路。

他列的这些习惯让人很不解。这些分明是让人成功的习惯啊。但他又说,同样的习惯却又能成为你失败的祸因,而且也会连累你的股东。他在文中说,"最具破坏性的人大多绝顶聪明,而且才能过人。"

虽然内容迥异,但芬克尔斯文坦所列的失败原因和我所列的都一样能激励读者。他的原因告诉我们,我们或许并无取得巨大成功所需素质,但聊以自慰的是,我们也没有本钱去惨败一场。

至于我所列的坏习惯,如果你有的话,我并不奢望你能克服它。但是如果你没有,或者没有其中大部分的话,你会非常自得。当然,能有这种自得的心态,你就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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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简史

中国风筝有悠久的历史,据说汉朝大将韩信曾利用风筝进行测量。梁武帝时曾利用风筝传信,但未成功。南北朝有人背着风筝从高处跳下而没有跌死。唐朝的张丕被围困时曾利用风筝传信求救兵,取得了成功。这些说明,中国风筝的历史至少有2000多年了。
从唐朝开始,风筝逐渐变成玩具。到了晚唐,风筝上已有用丝条或竹笛作成的响器,风吹声鸣,因而有了“风筝”的名字。也有人说“风筝”这名字起源于五代,从李邺用纸糊风筝,并在它上面装竹笛开始.
到了宋朝,风筝已有很大发展,品种增加,性能提高与人民生活发生了密切的联系。如“武林;日事”中记有/少年郎竞放纸鸯,以相勾引,相牵剪截,以线绝者为负/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和苏汉臣的“百子图”中也都有放风筝的场面。明朝画家徐渭写过很多与风筝有关的诗,如“柳条搓线絮搓棉,搓够千寻放纸鸯。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儿辈上春天。”又如:“我亦曾经放鹞喜,今年不道老如斯,那能更驻游春马,闲看儿童断线时。”到了清朝,玩风筝之风更盛。传说慈禧叫大监跑到天津找“风筝魏”给他扎过一个“寿星老骑仙鹤”风筝玩。现在故宫里还藏着三只傅仪玩过的大风筝。

从唐宋开始,中国风筝向世界流传,先是朝鲜、日本、马来亚等东南亚国家,然后传到欧洲和美洲等地。在欧洲产业革命形势的影响下,中国的玩具风筝在那里向着飞行器发展,经过英国的凯利,澳大利亚的哈格瑞夫和德国的李林达尔等人,最后在美国由莱特兄弟造成了最早的能载人成功飞行的飞机。

因此,在美国华盛顿宇航博物馆的大厅里挂着一只中国风筝,在它边上写着:“人类最早的飞行器是中国的风筝和火箭。”

北京风筝:

北京风筝有骨架精巧、彩绘严谨、雍容华贵、观赏价值高等艺术特点和风格,在骨架结构和绘画艺术上,均达到了技术与艺术的有机结合。北京风筝艺人讲究骨架各部位的尺寸比例适中,基本骨架和装饰部位骨架造型协调美观大方,整个骨架均考虑到力学原理的要求,轻巧而力强,北京风筝基本形式有硬翅、软翅、拍子、长串和桶式五种。


曹氏风筝:

曹雪芹的《红楼梦》世人皆知,他的另一著作《废艺斋集稿》,是一部记载我国工艺技术的作品,详细记载了金石、风筝、编织、印染、烹调、园林等八项工艺艺程。其中,《南鹞北鸢考工志》是专讲风筝的扎制、绘画、图式以及风筝放飞的艺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系统完整的风筝资料。可以说,曹雪芹不仅是一代文学巨匠,更是曹氏风筝的创始人.


宫廷风筝:
  
宫廷风筝是以京式风筝为主,专供皇室贵族把玩的一类风筝。除有长年在宫廷内从事风筝制作的工匠外,还把各地著名的风筝艺人召进皇宫专门制作风筝。宫廷风筝的制作、选料考究、扎制精细,配上精美复杂的装饰,以显帝王的高贵和奢侈,每只风筝都是一件十分昂贵而精致的工艺品,其内容和题材多为“天官赐福”、“龙凤呈祥”、“福寿延年”、 “吉祥如意”等。


天津风筝:
  
天津风筝也是很有特色的风筝流派之一,天津风筝的制作技术历史悠久,工艺精湛。天津风筝造型逼真,色彩典雅,做工精细。风筝蒙面大多用丝绸,轻而结实,骨架选用质地细密、节长、弹性大的毛竹,用料十分考究。天津风筝在继承传统制作技术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和发展,造型更加美观,彩绘更加精美,放飞晴空令人赏心悦目,又可置于室内以供观赏,是民间工艺的珍品。

  
南通风筝:
 
南通风筝以板鹞最富特色,最为典型。南通板鹞,以其形状古朴庄重,色彩典雅明快,神韵奇特奥妙,使得众多风筝爱好者为之倾倒。从制作上讲,板鹞集图形设计、扎制结构、丹青泼墨、雕刻、化学焊接、音律调谐、力的平衡和总体创作于一身。整个风筝融灯彩、绘画、雕刻、声音于一体,与北派风筝相比,更显大起壮观。南通风筝的代表人物:石子寿,郭文和父子等.


台湾风筝:

台北市风筝协会的谢金铿先生在1983年所著《中国风筝》一书中,曾介绍台湾风筝代表作有:陀螺、龙八角、中国城、老鹰、蝴蝶、蜻蜓等21种,不过最著名还要数台湾蝴蝶风筝。   随着国际间的风筝交流,台湾也涌现出了一批制作风筝的名家高手,如黄景桢、李上白先生等,他们除制作传统风筝外,还能模拟自然物体的形状,设计制作出创新的风筝作品。


广东阳江风筝:

阳江风筝已有1300余年历史,为南派风筝的代表之一。 阳江风筝种类繁多,不但放飞效果良好,而且形神兼备,具有极高的实用价值、欣赏价值和收藏价值。 他们扎制的一种“灵芝”风筝,高三米,顶架铜弦巨弓,在高空受风鸣响,声传数里,是名副其实的“风筝”。还有一种名叫“崖鹰”的风筝,可以在一条线上同时放飞三只,飞翔时两只在上,一只在下,轮番调换位置,忽上忽下,动作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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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权力,一成思想


春秋大义

第一卷 序幕:九成权力,一成思想
  
历史似乎总是这样的:是权力选择思想,而非思想获取权力。正如任何一种信仰,无论是无神论的还是有神论的,无论是一神论的还是多神论的,一旦走入大众,都只会变做同一个样子:仪式化的偶像崇拜和一厢情愿的消灾祈福(而他们所祈求的往往是为教义所禁止的);任何一种思想,无论是激进的还是保守的,无论是德治的还是法治的,一旦走入专制权力,也只会变作同一个样子。
  
——作者题记之一

    历史上的“国家”是一个充满歧意的概念。在某种程度上,国家具有和天神相同的属性:被人类自己所创造,又被人类自己所服从,并且,正如祭司们自称在人间代行天神的旨意,统治者们也会自称代表国家的利益,而真正的获益者却往往只是这些“代理人”自己。
  
  人们忘记了国家本该只是一件工具,却满怀激情地把它当作目的本身。

——作者题记之二
  
 
 自序
  1.
  前两本书的出版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书市就如同璀璨诱人的后宫,而入场券却是自己的一对睾丸。而且,火上浇油的是:皇帝仅仅命令割掉睾丸,我也明明早已经挥刀自宫,可到了大内总管那里却始终无法过关——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看什么都像睾丸!唉,或许正应了黄裳前辈说的:“在精明的主子手下工作,是困难的,必须时时提防无从悬揣的挑剔指摘,只有一个办法,提高警惕,加码诛求,把定罪拟得严严的,宁愿由主子来‘加恩’末减……”(黄裳《笔祸史谈丛》)
  
  是我多虑了吧,这种情况也许应该归功于社会分工的日趋发达——据说孔子修《春秋》是“笔则笔,削则削”,后人为文其实也依然如此,只不过有了分工罢了:作者只管“笔则笔”,另有专人去负责“削则削”。^_^
  
  这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啊,我曾经用伟大的魏忠贤为榜样来激励自己:看看人家九千岁,混得比谁不强!可理智随即又告诉我:别信那些励志书,个案根本不能说明普遍性!——我可以举出弗兰克•奈特和布迪厄的研究成果来作为有力的佐证,尽管饱经沧桑的老奶奶们用土话讲过同样的道理。最后,睾丸暂时占了上风:孙盛阳秋存异本,互联网上好搜寻。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吗?
  
  但是,鉴于睾丸在人类历史上长期以来的卑贱地位,对他的谗言我一时也不敢轻信,可也正如历史上谗言往往占据上风,我这个俗人自然也终于没能免俗。呵呵,转念想想,净事房出身其实又如何呢,评书里不是有个家伙么,经常自信满满地通名报姓:“吾乃阉人张翼德是也!”
   2
本是想详细讲解“《春秋》三传”的,讲解春秋二百四十多年的历史,于是在正式开讲之前需要写上一个小序,谈谈春秋的小国民主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战国、秦、汉的大国寡头乃至大国专制的,谈谈《春秋》及其相关的经典是如何在秦、汉以来的两千年专制社会里发挥实际作用的,谈谈我们现代人所认为的这些“迂腐的书斋学问”在当初是如何地在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呼风唤雨的,谈谈一贯被当作中国精神的“春秋大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东西,谈谈道家的思想是否真的是我们一般认为的“清静无为”,谈谈一统天下的儒学究竟在怎样培养出忠臣孝子,谈谈我们对那段历史有着多少的误解和想当然……但是,一不小心,这个序言就写长了,长到了现在这个足以支撑起一本厚书的篇幅,如果“世界上最长的序言”也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话,等哪天实在无聊的时候我或许会试上一试。
  
  ——无聊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我不得不再写一个“序言的序言”,嗯,就是你正在看的这个。
  
  
3.
  

  每次写书的时候我常常精神亢奋,但写序言的时候却经常龇牙咧嘴,有时我真想好好翻翻旧书,找出哪位伟大的作家也有同样的毛病,但总是没能如愿。好在懒惰总能刺激人们去寻找捷径——前思后想之后,我决定了:干脆就直接引用三位前辈高人给他们自己的著作所作的序言好了。呵呵,人故然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但我保证,他们的序言用在我这里绝对不是胡拼乱凑。
  
  第一个要引用的,是摩莱里给他的《自然法典》写的序言,把拉丁文略去之后是这样的:
  
  人们是否读这本书,对我关系不大;但是,如果要读,就应当先读完,再提出任何异议。我既不愿意人家半听不听,也不愿意让有成见的人来评判。为了了解我,就必须放弃自己最珍视的偏见:请你摘掉这块面纱一分钟吧,你将会惊讶地发现,你认为从中汲取智慧的地方,正是一切灾祸和罪恶之根源。你会清楚地看到自然的最简单而又最好的教诲,它总是处处与通常的道德和政治不相容的。如果你的心灵和理智已经被通常的道德和政治的信条所迷惑,你既不愿意也不可能意识到其荒谬之处,那么,我就听凭你随这谬误之流去吧。
  
  第二个要引用的,是约翰;格雷《人类幸福论》的序言:
  
  这里讨论的一些问题,可能是依据跟整个教育制度向目前这一代人灌输的观念很不一致的观点来加以探讨的。因此,在那些尚未形成与自己青年时代的最初印象相反的任何观点的人看来,也许会觉得我们的见解是错误的。不过我们要问一下,上述见解果真是错误的吗?
  
  第三个要引用的,是许地山《道教史》的序言:
  
  此本不能说是著作,只将前人及时人研究的结果总撮起来,作为大学参考的书……全书创见极少,成见也无,不完不备,在所难免,望读者赐教。
  
  最后许地山的这篇当中,有一句话是要改动一下的:把“作为大学参考的书”改为“作为中学生可看可不看的课外读物”即可。
 
——说句心里话,本来我是想把许地山这篇放到后记再引的,可就在思想斗争关键时刻,良知突然露了露头,我终于还是不情愿地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最后,再从阅读的角度说上一句:如果说以前的《孟子他说》和《周易江湖》是好熊的“休闲装版”,那么,现在这个《春秋大义》就是好熊的“正装版”了,不知道老朋友们是否习惯呢?
  
  好了,开场白就说到这里了,希望这篇文字至少会让你读得有趣,嗯,正如司马迁在《史记;熊逸列传》里说的:“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件事情是比读书更快乐的话,那一定就是读熊逸的书了。”^_^
  
   熊逸 2006-11-21
  
  
  引子之一:新问题常是老问题
  
  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在任何一个“当下”的种种热点问题之中,哪些才是新问题,哪些却是老问题,嗯,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还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比如这两年,年轻人中流行“请笔仙”,把笔仙当真的大有人在,结果搞得电视台请出专家来作解释,从心理学等等科学角度来破除笔仙迷信,但结果依然是信者自信、疑者自疑。其实这问题早有人做过极其深入的研究——许地山在几十年前就曾写过一部《扶箕迷信的研究》,论之极详,商务印书馆在1997年把这书印了区区三千册,使之作为严肃的学术著作在小范围流传,其实如果趁着笔仙热把它重新包装一下,比如配些插图,找个中学生把许前辈的文字作一些生动的点评,书名改成《许地山谈笔仙》之类,封面文案再点明许地山就是《落花生》的作者,想来发行量无论如何也不止于三千册吧?(我把好人作到底,再透露一个重要信息:许地山死于1941年,作品已经过了版权保护期了。^_^)
  
  笔仙这个新问题原来却是老问题,也早有人妥帖地解决过了。眼睛再看看别处:近年又有人争论法国大革命的是是非非,好像以前我们所认为的那一场绚烂光辉的运动其实血腥得很。这是一个颠覆我们常识的问题,自然免不了许多辩论。但是,早在一百年前,早已经有人把法国大革命的内容详详细细、残残酷酷地展现给我们了——他就是康有为,那时他游历法国,写下了一部《法兰西游记》,这部书早在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就在国内出版了,其中讲到大革命的“盛况”,除了各式各样的“屠”简直就找不到别的东西了——“异党屠尽,则同党相屠;疏者屠尽,则亲者相屠”,种种场面实在令人毛骨悚然。或许正所谓“实现正义的热情,会使我们忘记慈悲为怀;对公正的热望;使许多人成了铁石心肠。”(奥克肖特《巴别塔》)
  
  康有为还点了一句:“合数十百万革命军之流血,以成就一罗伯卑尔之专制民主;合数千万良人之流血,以复归于一拿破仑之专制君主。”看来他从激进派转为保守派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百年啊!一百年前的这部《法兰西游记》也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读过?
  
  和这些个问题一样,很多新问题其实都是老问题,下面我就再来说几个吧。
  
  
(一)“诋岳飞而推崇秦桧也”
  
  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秦桧是不是大汉奸,甚至,秦桧是不是一位爱国志士,这好像一直都不是问题,可这两年却变成了一个热点问题,参加辩论的人们很少有在发过三个回帖之后还能保持理智的。可翻翻旧书,咦,这却是个老问题了。
  
  早在1935年,周作人写了一篇《岳飞与秦桧》,发表在3月21号的《华北日报》上,内容是声援吕思勉的。起因是,吕思勉写了一部《自修适用白话本国史》,被国民党政府严令查禁。——单听这个消息,大家肯定都会为吕思勉鸣不平,想想那年头的国民党政府真没少查禁进步言论,甚至还派特务暗杀持异见的知识分子,这回肯定又没干什么好事。可是,先别急者下结论,看完周作人的文章再说:
  
  报载十三日南京通讯,最近南京市政府呈请教育部通令查禁吕思勉著《自修适用白话本国史》,因其第三编近古史下,持论大反常理,诋岳飞而推崇秦桧也。如第一章南宋和金朝的和战中有云:
  
  “大将如宗泽及韩岳张刘等都是招群盗而用之,既未训练,又无纪律,全靠不住。而中央政府既无权力,诸将就自然骄横起来,其结果反弄成将骄卒惰的样子。”又云:
  
  “我说,秦桧一定要跑回来,正是他爱国之处,始终坚持和议,是他有识力肯负责任之处。”云云。
  
  以上所说与群众的定论比较的确有点“矫奇立异”,有人听了要不喜欢,原是当然的。鄙人也不免觉得他笔锋稍带情感,在字句上不无可商酌之处,至于意思却并不全错,至少也多有根据……
  
  周作人的语气似乎过于温和了,他虽然抢先点了点吕思勉的错误,可这错误也无非是“笔锋稍带情感,在字句上不无可商酌之处”,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重心是在后半句——“意思却并不全错”,词锋虽冷,实际是说“意思基本上都是对的”,至于那句“至少也多有根据”则很容易让人想到:如果不“至少”的话,那岂不是“很有根据”?
  
  随即,周作人便引述历史文献以论证之,凿实吕思勉的“至少也多有根据”,其中引到朱熹的话,颇有分量(朱熹毕竟既是圣人,又是那段历史的部分亲历者,为人为学更以气节闻名),继而点明岳飞之所以成为国人心中的岳飞,道理却在他处:
  
“……秦桧见虏人有厌兵意,归来主和,其初亦是。使其和中自治有策,后当逆亮之乱,一扫而复中原,一大机会也,惜哉!”(熊逸按:这是朱熹的话,原文较长,只引一句。)可见在朱子当时,大家对于岳飞秦桧也就是这样的意见,我们如举朱子来作代表,似乎没有什么毛病吧。至于现今崇拜岳飞唾骂秦桧的风气我想还是受了《精忠岳传》的影响,正与民间对于桃园三义的关公与水泊英雄的武二哥的尊敬有点情形相同。我们如根据现在的感情要去禁止吕思勉的书,对于与他同样的意见如上边所列朱子的语录也非先加以检讨不可。还有一层,和与战是对立的,假如主和的秦桧是坏人,那么主战的韩侘胄必该是好人了,而世上骂秦桧也骂韩侘胄,这是非曲直又怎么讲?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十五云……
  
  后文就不引了,周作人这些话里,“假如主和的秦桧是坏人,那么主战的韩侘胄必该是好人了”这一句一望便知是强词夺理,至于其他,据我所知的是,朱熹确曾是褒秦桧而贬岳飞的,这可真给后人出了大难题了,比如清代龚炜对此就忿忿不平,说朱圣人夸过施全,而既然夸施全,自然就等于在骂秦桧,自然也等于是深惜岳飞,至于为什么朱圣人夸秦桧很有骨力,要么就是朱熹在说反话,要么就是这话有什么特定背景,而大家都理解错了。 乱纷纷的话一直很多,就连王夫之这样的大家竟也对岳飞不以为然, 另如尤侗《看鉴偶评》,毛奇龄《重刻杨椒山集序》等等,多有议论。
  
  现代人评论岳飞,常常惋惜他的“愚忠”,其实若以“《春秋》责备贤者之义”,岳飞还算不得一个忠臣——比如,单是“岳家军”这个名字的存在就分明说明他目无君主。岳飞的结局在“岳家军”这个称呼刚一流行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注定了:只要在专制时代,凡是“某家军”必遭统治者的大忌。这世上只能有赵家军或者宋军,哪能有什么岳家军呢?可这事也得怪宋朝皇帝:岳飞军队的正式番号先后是“神武右副军”、“神武副军”、“神武后军”、“后护军”,名字都太拗口,老百姓记这些哪有记岳家军、韩家军容易!(这就提出了一个管理技术的问题。)
  
  可老百姓也很健忘:仅仅在岳飞身后五十多年,陆游写诗“剧盗曾从宗父命,遗民犹望岳家军”,句子底下自己作了个注释:“‘岳家军’这个词,大概是宋高宗绍兴初年的话。”(岳家军,盖绍兴初语。)——陆游这“大概”两个字,真不知让人说什么才好。
  
  好啦,这件事就简单谈到这儿吧,谁是谁非我也没法判断,想想历史这东西呀,一百年来的事情尚且疑云密布,何况千年前的往事?至于说扎实地回溯到宋代史料,在穷尽所有资料之后再作出冷静的判断,这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
  
  (二)五十年前哈耶克
  
  近些年哈耶克很热,先有很多人言必称哈耶克,后又有很多人言必称“言必称哈耶克”。究其原委,是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出版了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于是争读者甚众,迅速流行开了。孤陋寡闻的我就这么一直以为国内认识哈耶克其人其书该是1997年以后的事,后来又听说这书在六十年代便早有了译本,只是罕见流传。直到前不久,在读《胡适文集》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热潮至少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有过了——1954年3月5日,胡适在台北《自由中国》杂志社欢迎茶话会上演讲,演讲词被记录下来,发表在同年3月16日的《自由中国》第10卷第6期,题目叫做《从〈到奴役之路〉说起》,其中提到:
  
  2月22日,《纽约时报》的新闻记者同我谈话时,我曾对他说:“我所知道的,在台湾的言论自由,远超过许多人所想像的。”……我举的例子是说:比方我们《自由中国》最近七八期中连续登载殷海光先生翻译的西方奥国经济学者海耶克(F.A.Hayek)……所著的《到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我举这个例子,可以表示在台湾有很多的言论自由。继而,胡适又谈到某位公务员朋友的一封来信,也是就着哈耶克所关注的问题来谈当时的现实世界的,然后又表示了自己以及同时代的很多人对往昔所抱持的一些观念的忏悔:
  
  他说:“……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在政府任职的许多官吏,他们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只有依赖政府,靠政府直接经营的工业、矿业以及其他的企业。从前持这种主张最力的,莫过于翁文灏和钱昌照:他们所办的资源委员会,在过去二十年之中,把持了中国的工业、矿业,对于私有企业(大都是民国初年所创办的私有企业)蚕食鲸吞,或则被其窒息而死……”不过我个人也有一个忏悔……我这个变不是今天变的。我在海耶克的书前好几年已经变了。诸位看过在《自由中国》的创刊号上有张起钧先生翻译我的一篇文章:《民主与极权的冲突》……这里面有一句话:“一切所谓社会彻底改革的主张,必然的要领导到政治的独裁。”下面引一句列宁的话:“革命是最独裁的东西。”
  
  胡适紧接着又给了我们一个比1954年更早的时间:
  
  实在,要彻底的改革社会制度,彻底的改革社会经济,没有别的方法,只有独裁——所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才可以做到。这是1941年7月我在美国密歇根大学的讲演的意思。……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呢?这个不能不感谢近三十多年当中,欧洲的可以说极左派和极右派两个大运动的表演;他们的失败,给我们一个最好的教训。极右派是希特勒、墨索里尼……极左派是俄国三十七年前的布尔雪维克革命;苏俄自己当然以为是成功的,但是我们以社会、历史、经济的眼光看,不能不认为这是一个大的失败。
  
  这是1941年,从那时算到现在,已经六十五年过去了。当然,这也许算不得一个太长的时间,地球的历史足有四十六亿年,太阳系的历史更长达一百五十亿年,多少事都只是弹指一挥间。
  
 (三)我们今日还不配读经
  
  读经问题像是一个新问题。这几年来,所谓国学断断续续地热过一阵子,更有一些人极力提倡中小学要开读经课,更有人大代表提议公务员考试要考“四书五经”,其中原委,一方面是自豪于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一方面是感叹世风不古、道德沦丧(无论在市井还是在官场),所以需要儒学的补救吧。
  
  但是,这个问题照旧是个老问题。几十年前就曾有过同类的读经运动,也曾有过同类的正方和反方,现在激辩的那些问题在我看来还是在几十年前的框子里打转,甚至还不如前人说得透彻。
  
  再次请出胡适,1935年的胡适,他在《独立评论》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很扎眼,叫做《我们今日还不配读经》。
  
  文章起于傅孟真在《大公报》撰文,讨论学校读经的问题,其中提到六经之难读,说“今日学校读经,无异于拿些教师自己半懂不懂的东西给学生。……六经虽在专门家手中也是半懂不懂的东西,一旦拿来给儿童,教者不是浑沌混过,便要自欺欺人。这样的效用,究竟是有益于儿童的理智呢,或是他们的人格?”
  
  胡适对傅孟真这话大以为然,继而分析道:
  
  今日提倡读经的人们,梦里也没有想到五经至今还只是一半懂得一半不懂得的东西。这也难怪,毛公、郑玄以下,说《诗》的人谁肯说《诗》三百篇有一半不可懂?王弼、韩康伯以下,说《易》的人谁肯说《周易》有一大半不可懂?郑玄、马融、王肃以下,说《书》的人谁肯说《尚书》有一半不可懂?古人且不谈,三百年中的经学家……又何尝肯老实承认这些古经他们只懂得一半?……王国维先生忽然公开揭穿了这张黑幕,老实的承认,《诗经》他不懂的有十之一二,《尚书》他不懂的有十之五。王国维尚且如此说,我们不可以请今日妄谈读经的诸公细细想想吗?
  
  在我来看,胡适这话说得还保守了。要知道,他那个时代里,经学毕竟还有着很高的地位,现在则大不一样,谈起“四书五经”或“十三经”,谁还会再有一丝半点的顾忌呢?其实,别说是历来以难解著称的《尚书》和《易经》,就算最浅显不过的《论语》,又何尝不是歧意纷纭?
  
  ——经书无法读懂的论调其实并非始于王国维,早在东汉,王充就曾经有过专论,说孔子的学生们很少有敢于和老师辩驳的,有不懂的地方经常就闷在心里,所以孔子的话里便有一些怕是永远都不可解的;王充还就此认为:汉代儒生更加讲不清孔子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往更早的时代追溯,《礼记•檀弓》里“丧欲速贫,死欲速朽”这个著名的典故就已经说明孔子的第一代弟子里便已经有人对老师的话因为断章取义而发生误解了。回顾一下,“《论语》的词句,几乎每一章节都有两三种以至十多种不同的解读”。 虽然得益于学术的进步,其中一些内容现在倒是明朗多了,可还是有很多地方恐怕真会如王充的悲观论调——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胡适看上去倒没我这么悲观,他虽然在文章中大讲经典之不可解,却在结尾处以不乐观的语气谈了一点乐观的展望:
  
  总而言之,古代的经典今日正在开始受到科学的整理的时期,孟真先生说的“六经虽在专门家手中也是半懂不懂的东西”,真是最确当的估计。《诗》,《书》,《易》,《仪礼》,固然有十之五是不能懂的,《春秋三传》也都有从头整理的必要;就是《论语》、《孟子》也至少有十之一二是必须经过新经学的整理的。……二三十年后,新经学的成绩积聚的多了,也许可以稍稍减低那不可懂的部分,也许可以使几部重要的经典都翻译成人人可解的白话,充作一般成人的读物。
  
  在今日妄谈读经,或提倡中小学读经,都是无知之谈,不值得通人的一笑。
  
  现在,胡适那个“二三十年后”已经过去足有七十年了,在这七十年中,考古发现也多,学术进步也大,确实也做到了“稍稍减低那不可懂的部分”,但是,不可解的地方依然很多,歧意争执也不在少数,而对一个旧问题的解决又往往引发出十个新问题来,这倒真让人不由得体谅起朱元璋来:如果要把经书作为考试内容,如果没有规范化的试卷格式(八股文),没有全国统一的标准答案(朱熹的注释),判起分来还真不知该如何下手呢。
  
  至于说儒学能否扭转“世风不古、道德沦丧”,这也是个老问题了,论之者甚众。考察一下历史,会发现孔子那时候就已经“世风不古、道德沦丧”了,之后的每个时代也都同样在感慨着“世风不古、道德沦丧”,也不知道那个“古”到底什么时候存在过。可世风难道不是(像胡适所说的那样)在进步着么,多少“道德沦丧”的事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这两天正在读鲁迅,就顺手拿他在《南腔北调集》里的这段回忆作个例子吧:“那是十多年前,我在教育部里做‘官僚’,常听得同事说,某女学校的学生,是可以叫出来嫖的,连机关的地址门牌,也说得明明白白……”看,这等如今看来骇人听闻的事情在鲁迅时代竟然是社会现实哦,相比之下,难道不该说现代社会已经比之鲁迅当时“古”多了么?而原因又在哪里呢?
  
  相关的问题是,儒学究竟能否扭转“世风不古、道德沦丧”呢?嗯,仔细看看,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是有问题的——如果说得夸张一些,可以把对其前提的质疑表述成:“当真存在一种儒家学说吗?”——这就留待正文部分去讨论了,届时我们也听听托克维尔等人的他山之石,看看道德这东西究竟是不是“讲”来的。
  
  却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似乎越是暴君越是喜欢推行美德。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合著的《神圣帝国》里这样描绘了法国大革命期间罗伯斯庇尔和圣茹斯特对古典美德的热情呼唤:
  罗伯斯比尔在他论述公共道德的原则的演说中问道(在1794年2月5日召开的公会会议上):“民主的或人民的政府的根本原则是什么?是美德。我说的是公共的美德,这种美德曾在希腊和罗马做出了那么伟大的奇迹,并且将在共和的法兰西做出更令人惊异的奇迹来。我们说的美德就是热爱祖国和祖国的法律。”
  
  接着,罗伯斯比尔明确地把雅典人和斯巴达人称做“自由人民”。他不断地要听众回忆古代的“人民本质”,并且既提到它的英雄莱喀古士、狄摩西尼……
  
  圣茹斯特在关于逮捕丹东的报告……中极为明确地说:
  
  “在罗马人以后,世界变得空虚了,只有想起罗马人,世界才充实起来,才能够再预言自由。”
  
  在圣茹斯特的另一个报告(关于普遍警察制的报告)中,共和主义者被描写成完全具备了古代精神即刚毅、谦逊、朴质等品质的人。警察局按其本质来说应当是相当于罗马的市政检查局那样的机关。他列举了柯德尔……等人的名字。最后,圣茹斯特用一句话表明了他所要求的“自由、正义、美德”的特征,他说:
  
  “革命者都应当成为罗马人。”
  
  在作为第三者的读者看来,他们这些话实在是绝妙的反讽,可生活在法国大革命当中的人们对着这些个“美德”,怕是说什么也笑不出来的。
  
 
(四)祭孔&;文天祥
  
  这两年,祭孔也开始热闹起来了,可祭的人大多只知道该祭,却不知道该怎么去祭,于是就在盛大而荒诞的场面之中看到旗袍和太监的“克己复礼”,还有最让孔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八佾舞于庭”。这一来,争论便风起云涌开了,很快便从“该怎么祭”的问题又引申到“该不该祭”的问题。
  
  唉,这实在也是个老问题了。第三次请出胡适,这是在1934年:
  
  最近政府忽然手忙脚乱的恢复了纪念孔子诞辰的典礼,很匆遽的颁布了礼节的规定。8月27日,全国都奉命举行了这个孔诞纪念的大典。在每年许多个先烈纪念日之中加上一个孔子诞辰的纪念日,本来不值得我们的诧异。然而政府中人说这是“倡导国民培养精神上之人格”的方法;舆论界的一位领袖也说:“有此一举,诚足以奋起国民之精神,恢复民族的自信。”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简便的捷径吗?
  
  ……礼成祭毕,纷纷而散,假期是添了一日,口号是添了二十句,演讲词是多出了几篇,官吏学生是多跑了一趟,然在精神的人格与民族的自信上,究竟有丝毫的影响吗?
  
  胡适这里犯了一个知识分子常见的错误:重内容而轻形式,殊不知在很多的社会重要事项上形式是要大大重于内容的。不过这也难怪,那年头还没有什么像样的社会学和人类学的研究呢。这个话题留待正文去谈,现在我们还是继续听听胡适的说法吧:
  
  这二三十年中,我们废除了三千年的太监,一千年的小脚,六百年的八股,四五百年的男娼,五千年的酷刑,这都没有借重孔子的力量。八月二十七日那一天汪精卫先生在中央党部演说,也指出“孔子没有反对纳妾,没有反对蓄奴婢;如今呢,纳妾和蓄奴婢,虐待之固是罪恶,善待之亦是罪恶,根本纳妾蓄奴婢便是罪恶。”汪先生的解说是:“仁是万古不易的,而仁的内容与条件是与时俱进的。”这样的解说毕竟不能抹煞历史的事实。事实是“最近”几年中,丝毫没有借重孔夫子,而我们的道德观念已进化到承认“根本纳妾蓄奴婢便是罪恶”了。
 
 感谢胡适,我以前只知道太监和小脚已经被废除掉了,原来八股、男娼和酷刑也在胡适那“二三十年中”同样被废除掉了呀。另外,“与时俱进”这个词原来也早就有了呀。至于儒学对于“培养精神上之人格”能有多大意义,我倒觉得不妨从史料当中统计一下数据。要知道,人们在心理上总是很容易对特殊事件做出强烈反应,进而会把个别典型混同为普遍现象——有一句女人爱说的口头禅就很能说明这个问题:“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事实上,如果以严格的社会学方法做个统计的话,很可能会得出相反的结论:“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好东西”,或者是“绝大多数的男人在绝大多数的场合下都是好东西”。^_^
  
  如果划定一个很小的范围,单从西汉的儒家宰相来看,这个简单的统计工作班固已经替我们做了,他在《汉书•匡张孔马传》的结尾处评论说:“自从汉武帝大兴儒学以来,公孙弘以儒生拜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以及平当的儿子平晏、平咸都是以儒家宗师官居宰相高位,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儒者衣冠,嘴里说的都是先王圣训,大有温柔蕴藉之风范。但是,他们的用心却全在如何保住官位上边,时评全夸他们是马屁高人。我们若真以古代的标准来衡量他们,哪一位能称得上称职呢?”
  
  通观历史,这些人才是大多数,文天祥那样的只是极少数罢了,只是不知道:多少个尸位素餐的马屁高人里边才能出一个文天祥呢?
  
  另一方面,如果儒者只是混一些屠狗功名、雕虫文卷,自然很难被人喜欢,但儒者若是建功立业,尤其是建立军功,那么,当翰墨抒写儒将豪情,把事功点染进文学,这样的作品往往是震撼人心的,或者说是足以“培养精神上之人格”。比如这样一首《木兰花慢》:
  
  混鱼龙人海,快一夕,起鲲鹏。
  
  驾万里长风,高掀北海,直入南溟。
  
  生平许身报国,等人间、生死一毫轻。
  
  落日旌旗万里,秋风鼓角连营。
  
  炎方灰冷已如冰,余烬淡孤星。
  
  爱铜柱新功,玉关奇节,特请高缨。
  
  胸中凛然冰雪,任蛮烟瘴雾不须惊。
  
  整顿乾坤事了,归来虎拜龙庭。
  
  这首词是抒写将军出征前夕的豪情壮志,“生平许身报国,等人间、生死一毫轻”,这是何等豪迈;“胸中凛然冰雪,任蛮烟瘴雾不须惊”,这是何等对敌人的蔑视;“整顿乾坤事了,归来虎拜龙庭”,这又是何等的功业和荣耀,当然,作者没忘记最后交代一下立了功以后是要回来向“龙庭”交差的。
  
  虽然是绝妙好词,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欠缺:再有点儿红粉味道就完美了,就连暴力黑帮电影也不能全是大男人在银幕上晃来晃去呀。所以,作者的另一首《木兰花慢》也许更有看头:
  
  乾坤秋更老,听鼓角,壮边声。
  
  纵马蹙重山,舟横沧海,戮虎诛鲸。
  
  笑入蛮烟瘴雾,看旌麾、一举要澄清。
  
  仰报九重圣德,俯怜四海苍生。
  
  一尊别后短长亭,寒日促行程。
  
  甚翠袖停杯,红裙住舞,有语君听。
  
  鹏翼岂从高举,卷天南地北日升平。
  
  记取归来时候,海棠风里相迎。
  
  又有侠骨,又有柔肠,虽然这一首艺术水准比较差,流行元素却都具备了。现在说说这位作者:他乃是名门之后,将门虎子,家有万卷藏书,授业的老师既有状元(王鹗),又有名儒(比如郝经),家里真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简直就是《傅雷家书》里的那种气氛。
  
  这位“傅聪”姓张,叫做张弘范,他爸爸就是当时的名将张柔。按现代的话说,张柔是金籍汉人,后来降了蒙古,立下过赫赫战功,张弘范是张柔的儿子当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从当时的“国藉”说,他是蒙元籍的汉人。张弘范这两首《木兰花慢》里都说到“蛮烟瘴雾”,像是诸葛亮南下七擒孟获的感觉,其实指的却是南宋南逃的残余势力。第一首词写在作者统兵南下的出征前夕,那时,他刚以汉裔身份被授予蒙、汉军都元帅之职,带尚方宝剑,大受忽必烈的信任和重用,结果崖山一场海战,宋军浮尸十余万众,宋朝便算是彻底亡国了,对于张弘范来讲,这果真是“整顿乾坤事了”呀。
  
  后人对崖山一役,消极的评价是“崖山以后无中国”,积极的评价则是张弘范协助元朝完成了统一大业。这些评论我们暂时不必去管,却说张弘范南征的战船上曾经带着一位重要俘虏,一同渡过零丁洋,一同目睹崖山战。这俘虏就是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那首《过零丁洋》正是写于这段路上,而崖山之战的那次目击则被文丞相写成了一首七言古风,题为《二月六日》:
  
  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气欲黄河吞。
  
  一朝天昏风雨恶,炮火雷飞箭星落。
  
  谁雌谁雄顷刻分,流尸飘血洋水混。
  
  昨朝南船满崖海,今朝只有北船在。
  
  昨夜两边桴鼓鸣,今朝船船酣睡声。
  
  北兵去家八千里,椎牛釃酒人人喜。
  
  惟有孤臣雨泪垂,冥冥不敢向人啼。
  
  六龙杳霭知何处,大海茫茫隔烟雾。
  
  我欲借剑斩佞臣,黄金横带为何人。
  
  崖山种种,历来论之者众,其中不乏饱学鸿儒,更不乏深入精辟的见解。我这里却只说说一位热血青年的议论:“……到了元朝,中国才为外国一统。那些理学名儒,如许衡、吴澄辈,皆俯首称臣。只有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谢叠山不肯臣元,都死了节。九十年中,虽有些英雄豪杰起事恢复,被那些儒生拿着君臣大义视为盗贼,立刻替元朝平息了。”
  
  这位热血青年就是陈天华,但凡念完初中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但这段文字却不是出自《猛回头》和《警世钟》,而是摘自他另一部作品,题为《狮子吼》。他这短短两句话,涉及了错综复杂的许多问题,其中一些恐怕到现在也是说不清楚的,比如“君臣大义”和“华夷之辨”,这两个儒家的顶级概念在宋元易代之际该如何解释现实呢?
  
(五)义和团之后,谁还记得陈天华
  
  义和团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伟大的组织,他们义无反顾地抵御外侮、为国分忧,他们的事迹是鼓舞人心的,是可歌可泣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读过的两本书,一本是小说,上下册,厚厚的,书名叫《义和拳》,另一本是一套爱国主义教育系列丛书之一种,是专讲义和团的。
  
  可这几年,风气突然变了,有一批海外汉学家的著作纷纷被翻译出版,我手头就有柯文的《历史三调:作为事件、经历和神话的义和团》,还有周锡瑞的《义和团运动的起源》,居然都在挑战我青少年时代的神圣偶像!于是,我一方面本着兼听则明的态度,一方面持有“选择性失明”的法宝,悄悄在朝着心理学家所谓的“认知失谐”的陷阱里跌落,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义和团同时代的著名革命者对义和团运动竟然也颇有微辞。这位革命者就是初中课本里的精彩人物陈天华,而他的“微辞”恰又记在那部大名鼎鼎的《猛回头》里:
  
  不上两年工夫,出了一个义和团。这义和团心思是很好的,却有几件大大的不好。不操切实本领,靠着那邪术。这邪术乃是小说中一段假故事,哪里靠得住!所以撞着洋人,白白的送了性命。兼且不分别好丑,把各国一齐都得罪了,不知各国那也有与我们有仇的,也有与我们无仇的,不分别出来,我们一国哪里敌得许多国住!我们虽然恨洋人得很,也只好做应敌的兵,断不能无故挑衅。说到那围攻公使馆,烧毁天主堂,尤为无识。自古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无故杀他的使臣,这是使他有话说了。我们要杀洋人,当杀那千军万马的洋人,不要杀那一二无用的洋人。若他们的军马来,你就怕他,他们的商人教士,你就要杀害他,这是俗话所谓“谋孤客”,怎么算得威武呢!义和团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弄出天大的祸来,把我们中国害得上不上,下不下。义和团真真是我们中国的罪人了!
  
  关于义和团,晚清的史料笔记多有记载,不过一般来说,那些笔记无不“带有阶级的有色眼镜”,所以聪明人或许是不必认真对待的,但陈天华的话好像就不一样了吧?
  
 (六)马克思论太平天国
  
  和义和团状况类似的就是太平天国,这一场伟大的革命运动也曾经无数次地感动过的青少年时代,以至于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小人书里一些经典画面,比如陈玉成英姿飒爽地负手站在一只二人小舟上,他的副手用小舟前端的一门铸铁大炮轰击抱头鼠窜的敌人。(直到现在回忆起这个画面时我才留意到以下两个疑点:第一,二人小舟怎么载得动铁炮;第二,是谁在划船?)
  
  但这几年,太平天国居然开始变脸了,人们对这个话题的讨论也日趋激烈起来,可是,难道这一场伟大的运动真的只是邪教和愚民的热情互动吗?或者说,多半是这样?
  
  某天翻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惊讶地发现:原来对这个问题人家马克思早已经下过定论了——《全集》第15卷里有一篇《中国记事》,不但对太平天国有不少描写,甚至还说了这样的话:“中国是被异族王朝统治着。既然已经过了三百年,为什么不来一个运动推翻这个王朝呢?”
  
  ——如果这句话是我说的,并且公然放在论坛上,真不敢想像会造成什么后果。
  
  好啦,下面我们就来虚心听取马克思对天平天国运动的宝贵意见吧:
  
  运动一开始就带着宗教色彩,但这是一切东方运动的共同特征。运动发生的直接原因显然是:欧洲人的干涉,鸦片战争,鸦片战争所引起的现存政权的震动,白银的外流,外货输入所引起的经济平衡的破坏,等等。看起来很奇怪的是,鸦片没有起到催眠作用,反而起了惊醒作用。实际上,在这次中国革命中奇异的只是的它的体现者。除了改朝换代以外,他们没有给自己提出任何任务。他们没有任何口号。他们给予民众的惊惶比给予老统治者们的惊惶还要厉害。他们的全部使命,好像仅仅是用丑恶万状的破坏来与停滞腐朽对立,这种破坏没有一点建设工作的苗头。为了描写这些“灾星”,我们把夏福礼先生(宁波的英国领事)给北京英国公使普鲁斯先生的信摘录如下。
  
  夏福礼先生写道:宁波落入革命太平军之手已经三个月了。这里同这些强盗们统辖的任何地方一样,破坏是唯一的结果。此外他们就没有别的目的了。在他们看来,使自己拥有无限的胡作非为的权力确实同杀人一样重要。太平军的这种观点,同传说太平军将“解放中国”,“复兴中国”,“拯救人民”和“推行基督教”的英国传教士们的幻想实在不相符合。10年来他们的喧嚣一时的毫无意义的活动,把什么都破坏了,而什么都没有建设起来。
  
  夏福礼先生继续写道:不错,太平军同外国人正式交往时,比清朝的官吏要好些,他们做事比较直爽,态度坚决认真,但他们的优点仅限于此。
  
  太平军如何供养自己的军队呢?他们的兵士没有饷,靠战利品生活。如果太平军夺得的城市富,兵士们就吃饱喝足;如果穷,他们就表现出模范的忍耐态度。夏福礼先生问过一个穿着很好的太平军兵士,问他喜欢不喜欢自己的职业。那个兵士回答说:“为什么不喜欢?我喜欢什么,我就拿什么,谁要是抗拒,那就……”——他做了一个手势,表示砍头的样子。这的确不是空话。在太平军看来,一个人头并不比一个菜头贵。
  
  革命军的核心是由正规军——服务多年并且久经战斗的党羽们构成的。其余的部分则是一些年轻的新兵或出掠时抓来的农民。在某个被征服的省份里征集的军队,统领们总是把他们派赴其他遥远的省份。例如在宁波,叛乱者们现在就操着40种不同的方言,而宁波方言此刻也第一次传到了遥远地区。在每个地区,所有的地痞无赖和流氓都自愿地归附太平军,军纪只要求在执行任务时服从命令。太平军禁止结婚和吸鸦片,违者处以死刑。只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才可以结婚。作为补偿,太平军在拿下一个城市的头三天,趁那里的居民来不及及时逃走,可以得到任意强奸妇女的carte blanche(行动自由)。三天以后,所有的女人都被强迫离开城市。……
  
  嗯,事情真是这样的吗?仔细想想,夏福礼的信到底只是一封信罢了,其中似乎有着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无关宏旨的、不足够严谨的、或许可以完全不必当真的地方:仅仅是“问过一个穿着很好的太平军兵士”也许并不说明任何问题,也许除了这一个之外,其他的太平军战士全是圣人呢。
  
  无论如何,马克思最后给出了结论性的意见:
  
  夏福礼先生最后说:“太平军实质上是一种没有任何内容(nothingness)的大怪物。”
  
  显然,太平军就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绘的那个魔鬼的in persona(化身)。但是,只有在中国才能有这类魔鬼。这类魔鬼是停滞的社会生活的产物。
  
 (七)恩格斯论“911”
  
  “911”是一件无可争议的大事,在国内的许多论坛上,人们就这个话题争论了好几年,其感情投入的程度足以令本拉登的同胞们感觉到“心里热乎乎的”,当然,从另一方面来看,美国人也会有同感的。
  
  这个话题似乎每被人提起一次,就会立即引起新一轮的争论。不记得是去年还是前年,李敖在“李敖有话说”这个节目里公然论证本拉登一派恐怖活动的正义性,马上就迎来了无数人的鼓掌赞同和同样无数人(如果不是更多的话)的口诛笔伐。
  
  那段时间里,我也在显示器前感受着火药的味道,甚至为此中断了正在玩得起劲的血腥电游。但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不管听谁说话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越来越是困惑,不由想到了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可真是一项英明的政策呀,至少对于许许多多像我一样既缺乏主见又懒于思考的人来说,如果对任何事情都有一个权威机构提供一份“惟一的标准答案”,生活一定会简单和轻松很多。
  
  说来也巧,某一天,还真被我发现了一个“标准答案”——还是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里,这回是第12卷,恩格斯有一篇《波斯和中国》,谈到英国对中国和波斯的作战:用“摧枯拉朽”这个词来形容英军对波斯正规军的战斗是一点儿也不嫌夸张的,英军辖下的一支极不中用的六百人的印度骑兵竟然轻易打垮了一万人的波斯部队(其中甚至还有炮兵),而更有戏剧性的一幕是:英军一次仅仅三百名步兵和五十名非正规骑兵的侦察行动竟然引发了波斯大军团的全线撤退!
  
  恩格斯用了较长的篇幅来描述训练有素的欧洲军队对于中国和波斯的正规军是如何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后提到,即将再一次进攻中国的欧洲军队确实不难对付人数众多的中国军队,“可是,如果中国人发起民族战争来对抗他们,如果野蛮人毫无顾忌地运用他们善于运用的唯一武器,英国人又怎么办呢?”——看,重要意见这就出现了:
  
  现在,中国人的情绪与1840-1842年战争时的情绪已显然不同。当时人民静观事变,让皇帝的军队去与侵略者作战,而在遭受失败以后,抱着东方宿命论的态度服从了敌人的暴力。现在至少在南方各省(直到现在军事行动只限于这些省份之内),民众积极地而且是狂热地参加反对外国人的斗争。中国人极其镇静地按照预谋给香港欧洲人居住区的大量面包里放了毒药(有些面包已送交李比希化验。他发现大量的砒霜毒液浸透了面包,这证明在和面时就已掺入砒霜。但是药量过大,竟使面包成了呕吐剂,因而失去了毒药的效力)。中国人暗带武器搭乘商船,而在中途杀死船员和欧洲乘客,夺取船只。中国人绑架和杀死他们所能遇到的每一个外国人。连乘轮船到外国去的苦力都好像事先约定好了,在每个放洋的轮船上起来骚动欧斗,夺取轮船,他们宁愿与船同沉海底或者在船上烧死,也不愿投降。甚至旅居国外的华侨——他们向来是最听命和最驯顺的国民——现在也密谋起事,突然在夜间起义,如在沙捞越就发生过这种情形;又如在新加坡,当局只有实用武力和严加戒备,才能压制他们。英国政府的海盗政策已引起了一切中国人反对一切外国人的普遍起义,并使这一起义带有绝灭战的性质。
  
  军队对于采取这种作战方法的人民有什么办法呢?军队应当在什么地方侵入敌国,侵入到什么地方为止和怎样在那里坚守下去呢?这些向毫无防御的城市开火、杀人之外又强奸妇女的文明贩子们,自然会把中国人的这种抵抗方法叫做怯懦的、野蛮的、残酷的方法;可是既然只有这种方法能生效,那末中国人管得着这些吗?既然英国人把中国人当作野蛮人看待,那末英国人就不能反对中国人利用他们的野蛮所具有的全部长处。如果中国人的绑架、偷袭和夜间杀人就是我们所说的卑劣行为,那末这些文明贩子们就不应当忘记:他们自己也承认过,中国人采取他们一般的作战方法,是不能抵御欧洲式的破坏手段的。
  
  简单地说,我们不要像骑士般的英国报纸那样去斥责中国人可怕的残暴行为,最好承认这是pro aris et focis(为了保卫社稷和家园)的战争,这是为了保存中华民族的人民战争,虽然你可以说,这个战争带有这个民族的一切傲慢的偏见、蠢笨的行动、饱学的愚昧和迂腐的蛮气,可是它终究是人民战争。而对于起义民族在人民战争中所采取的手段,不应当根据公认的正规作战方法或者任何别的抽象标准来衡量,而应当根据这个起义民族所已达到的文明程度来衡量。
  
  恩格斯的这番话马上便安定了我那颗困惑的心。事情讲到这里,我觉得还有必要讲一下宋太祖灭南汉的故事——这好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件事,其实却大有关系。
  
  南汉是“五代十国”时期“十国”里的一国,地盘大约就是现在的广东、广西和海南三省。据《宋史•南汉世家》,南汉的开国皇帝姓刘,他很喜欢给自己改名字,改来改去,最后确定为“龑”(yan-3)。这是凭空造出来的一个字,上龙下天,倒也漂亮,就像武则天给自己的名字生造了一个“曌”字一样,如果我出一句“明空舞天龙”来征对联,不知道谁能对得出?^_^
  
  南汉的皇位传了几代,其中没有一个好人,等传到刘鋹这里,局面就越发荒唐了。刘鋹性格昏懦,政治全凭宦官和女子操纵,结果搞得酷刑流行,还有令罪人斗虎搏象这样的残忍事情。苛捐杂税不用说更是少不了的,刘鋹还在海南岛一带设置媚川都,逼那里的老百姓潜水到五百尺以下去采珍珠。如果《宋史》的记载基本准确而不含偏见的话,南汉的老百姓确实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有一年,赵匡胤俘虏了一名南汉的扈驾弓箭手官,这可是武侠小说里所谓的“大内高手”啊。赵匡胤看来也是好奇,命人给了他一副弓箭,要试试他的身手,可这位“大内高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别说射箭,连弓都拉不开。赵匡胤看得哑然失笑,问起他刘鋹的治国作为,这位弓箭手官便把那里的奢靡与残酷一一道来。这内容太有震撼力了,赵匡胤听罢,“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之民。’”
  
  天随人愿,赵匡胤后来还当真灭了南汉,这就不必细说了,眼下的问题是:假定《宋史;南汉世家》这段记载是准确无误的,假定赵匡胤当时“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之民’”是发自内心的,假定赵匡胤的灭南汉之举确实是救了那一方之民,那么,我们应该怎样看待他灭掉南汉这件事情呢?
  
  嗯,先来交代一下,至少最后一个假定是有些证据的:南汉媚川都采珠而死的人一直很多,后来是赵匡胤废除了这项苛政。
  
  对了,还有一个前提先要交代清楚:在当时,赵宋和南汉都是并列的独立政权,即便从古人的“正统”来说,赵匡胤的得国也是篡了后周的位,再怎么说也并不比南汉更高一级。而如果进一步深究历史,那么,南汉刘家到底算是南方独立运动的英雄还是分裂叛乱分子,这就又是一个需要大费周章的话题了。
  
  反正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匡胤征南汉这个问题的,不过,就当时的情境来说,人家南汉就算再怎么奢靡和残酷,那毕竟是人家的内政呀,从道理上说,可是……
  
  我们再把这个问题反过来看一下:面对赵匡胤汹涌而来的军队,南汉该不该抵抗?
  
  这个问题也许应该这么分开来问:南汉的皇室该不该抵抗?南汉的老百姓该不该抵抗?
  
  ——南汉皇室好像确实应该抵抗的吧?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别人来抢自己的家业。嗯,这个回答当真不会有争议吗?我们且看一部权威历史书是怎么说的——这是白寿彝主编的《中国通史》,在第7卷上册“灭南汉”一节中,当头便是这样讲的:
  
  宋朝建立后,南汉不仅不称臣归附,反而出兵进攻已属宋朝的道州(今湖南道县),宋太祖遂命南唐后主李煜致书南汉后主刘煜,令其向宋称臣并归还在后周时侵占的桂州(今广西桂林)、郴州(今属湖南)等地,遭到拒绝。
  
  这是态度十分鲜明的一句话,“不仅不”和“反而”大有提神醒脑之功,看来宋朝一建立,南汉应该马上称臣归附才是,可南汉“不仅不称臣归附,反而出兵进攻已属宋朝的道州”,真是太没道理了!但是,为什么宋朝一建立南汉就应该称臣归附,这道理人家没说,我也不好妄自猜测,只能寄希望于日后有机会受到方家指教吧。
  
  那么,谁来告诉我第二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南汉的老百姓该不该抵抗赵匡胤的军队而“保家卫国”呢?要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被赵宋吞并了呀,不抵抗的话,今后就要成为赵宋的子民了。他们即便可以不爱南汉的刘氏政府,难道可以不爱南汉国吗?
  
  引子之二:事实问题还是逻辑问题
  
  一百年前,哲学家威廉;詹姆斯和一些伙伴在山中露营,詹姆斯独自散步回来,发现大家正在争论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争论的主题是一只松鼠:假定有一只松鼠攀着树干的一面,一个人站在树干的另一面,这个人绕着树跑想看到那松鼠,可无论他跑得多快,松鼠总是以同样的速度跑到反面去,松鼠和那个人之间始终隔着那棵树。最后,问题来了:这个人是否在绕着松鼠跑?
  
  ——辩论这种问题的人也真够无聊的,但这确实是威廉•詹姆斯郑重其事地拿来作演讲的,而这位詹姆斯先生也并非阿猫阿狗,而是美国实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之一,这些演讲稿的中译本也被庄严地收录在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之中,尽管编者在内容提要里认真注明:“实用主义是为帝国主义服务的现代资产阶级反动哲学的主要流派之一……在美国特别流行,曾被视为代表美国生活方式的官方哲学。这一哲学是先进的科学思想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敌人”。
  
  这位敌人中的干将,这位职业哲学家,此刻就站在争论双方的中间,被双方竭力争取着。正如我们在遇到危难关头的时候脑海中总要油然浮现出一些伟大的人和伟大的话一样,詹姆斯先生马上想到了经院哲学家的一则箴言:“一旦遇到矛盾,一定要找出差别来。”箴言刚刚在脑海中隐没,差别就被找出来了。下面就是詹姆斯的结论:
  
  我说:“哪一边对,要看你们所谓‘绕着’松鼠跑的实际意义是什么。要是你们的意思是说从松鼠的北面跑到东面,再到南面和西面,然后再回到北面,那么这个人显然是绕着它跑的;因为这个人确实相继占据了这些方位。相反的,要是你的意思是说先在松鼠的前面,再到它的右面,再到它的后面,然后回到前面,那么这个人显然并没有绕着这个松鼠跑,因为,由于松鼠也相对活动,它的肚子总是朝着这个人,背朝着外面。确定了这个差别后,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你们两边都又对又不对,就看你们对‘绕着跑’这个动词实际上是怎么理解的。”
  
  ——记得有一则流传很广的故事,说一位爸爸曾经总结一生的经验,对儿子说:“我发现,这世上一切争论有99%都是名词之争。”儿子在经历了漫长的生活历练之后回想爸爸当年的话,说:“我也体会到了,就连那1%其实也是名词之争。”——我现在算不算给找出了一个例外,一个“动词之争”?^_^
  
  松鼠问题看似无聊,其实却很现实,历来很多问题争来争去,归根结底都是松鼠问题。比如人们激辩“儒家思想”如何如何,直辩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若深究一下辩论的这个标靶到底是个什么,很有可能一百个人的心中有一百个所谓“儒家思想”。所以,事情往往如同威廉•詹姆斯所说的:“你们两边都又对又不对,就看你们对‘绕着跑’这个动词实际上是怎么理解的。”
  
 引子之三:在诗歌的标签之外
  
  对于读书来说,标签有时候是一种好东西,比如“唐诗宋词”这个标签,让我们一下子就知道诗是唐朝的好,词是宋朝的好,所以读诗就读唐诗,读词就读宋词。再加上“马太效应”从中兴风作浪,读诗就越发是读唐诗,读词就越发是读宋词。但是,标签的定义就真的那么准确吗?
  
  我年轻时喜欢文学,对中国古诗也是很爱读的,受标签所惑,唐诗都读过上千首了,宋元明清的诗却几乎全没看过。后来岁数大了,不怎么再读文学了(或者说不再从文学的角度来读文学了),这才出于旁的缘故逐渐接触到各个时代的诗词,于是发现:别说宋元明清各有好诗,就连互联网上的现代人也常有直追唐宋的诗词出现。
  
  现在我要谈的是一位金朝文人的作品。这人名叫吴激——大概是被“唐诗宋词”这类标签搞的,现代人大多对他不熟,可当年的吴激却是金初词坛盟主,大大的有名。
  
  吴激,字彦高,福建人,家世显赫,爸爸是宋朝的宰相吴栻,岳父是书法大家米芾。自然,吴激本是宋朝人,在宋钦宗靖康末年(就是“靖康耻”的那个“靖康”)出使金朝,因为名气太大,被金政府硬给留下来了,从此,吴激就在金朝做了官。
  
  有一天,吴激到一位张侍御家赴宴,宴会上不少文人名士,像宇文虚中、洪皓,都是和吴激有着同样遭际的。既然是宴会,就自然少不了三陪小姐,张侍御家的侍女出来唱歌,其中却有一人面带忧郁,破坏了宴会的喜庆气氛。吴激他们到底不是粗人,一见此情此景,便向那侍女关心了几句,这才知道她原本竟是宋朝宣和殿的宫姬。
  
  这才叫同病相怜。吴激即席写下了一首小词《人月圆》:
  
  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
  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
  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
  
  这首词一出,很快就上了当年的全球畅销金曲排行榜,但在现在看来,这首小词似乎明显不如唐诗宋词——审美的个人偏好即便不谈,有一个硬指标却是勿庸置疑的:这短短的四句话,有三句明显全是剽窃别人的,而且剽窃的居然还都是名人名作。
  
  “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这是剽窃自杜牧名作“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这是剽窃自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这是剽窃白居易《琵琶行》“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这句虽然算不上明显剽窃,但这三个意像全是前人诗词里写滥的东西。
  
  但就是这样一首集剽窃之大成的小词,在当时却每每感人至深,以至于传唱天下,看来剽窃也是要有特殊本领的。^_^
  
  不过话说回来,想想吴激当时所处的环境,如此的“剽窃”也真是难为他了。刘祁在《归潜志》里这样说过:“诗不宜套用前人的话,但词的标准可以宽些,只要用得巧妙也就是了,比如吴激的《人月圆》,半是前人的句子,但用得韵味深长、不露圭角,比当时同席的宇文虚中的原创作品可强得多了。”
  
  这是一种境界,也是一种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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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引自《周作人文类编》第1卷(钟叔河/编,湖南文艺出版社1998年第1版,引文见第710-711页)
   [清] 龚炜《巢林笔谈》“朱子之议秦桧岳飞”条:“世传朱子称秦桧有骨力,议岳忠武为横,此岂情理中所有耶?朱子言:‘举世无忠义,这须正气,忽自施全身上发出来。’叹美施全,即是痛恨贼桧,深惜忠武处,安得有此错谬语?《纲目》千有余年之褒贬,使天下后世帖然无遗议;独于本朝近事,反没其好恶之公至此耶?若理上必无之事,而朱子竟有其说;又或当时有所愤激作此反语,如《檀弓》‘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类,而记录者未之察也。呜呼!世无有子之明,即圣言亦不能无疑于后世,宁独朱子然哉!”
  另有“称桧有功”条:“贼臣至秦桧,士无贤不肖,再没个宽解他,而邱琼山瞽说,独称其有造宋功。”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汉武帝第十九”:“……岳飞之能取中原与否,非所敢知也;其获誉于士大夫之口,感动于流俗之心,正恐其不能胜任之在此也。受命秉钺,以躯命与劲敌争死生,枢机之制,岂谈笑慰藉、苞苴牍竿之小智,以得悠悠之欢慕者所可任哉。”
  又如“帝奕第三”,这一段很有点儿小人之心的味道:“秦桧之称臣纳赂而忘仇也,畏岳飞之胜而夺宋也。飞亦未决其能灭金耳。飞而灭金,因以伐宋,其视囚父俘兄之怨奚若?”
  又如“唐高祖第七”,这一段是从军政的技术层面来分析的:“夫夷狄者,不战而未可与和者也,犬系项而后驯,蛇去齿而后柔者也。以战先之,所以和也;以和縻之,所以战也;惜乎唐之能用战以和,而不用和以战耳。知此,则秦桧之谋,与岳飞可相辅以制女直,而激为两不相协以偏重于和,飞亦过矣。抗必不可和之说,而和者之言益固,然后堕其所以战而一恃于和,宋乃以不振而迄于亡。非飞之战,桧亦安能和也;然则有桧之和,亦何妨于飞之战哉?战与和,两用则成,偏用则败,此中国制夷之上算也。夫夷狄者,诈之而不为不信,乘之而不为不义者也,期于远其害而已矣。”
   胡适:《从〈到奴役之路〉说起》(收录于《胡适文集》第12卷,欧阳哲生/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版,引文见第831-835页,原载于1954年3月16日的《自由中国》第10卷第6期)
   胡适:《我们今日还不配读经》(收录于《胡适文集》第5卷,欧阳哲生/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版,引文见第439-443页,原载于1935年4月14日的《独立评论》第146号)
   [东汉]王充《论衡•问孔》:“孔子笑子游之弦歌,子游引前言以距孔子。自今案《论语》之文,孔子之言多若笑弦歌之辞,弟子寡若子游之难,故孔子之言,遂结不解。以七十子不能难,世之儒生,不能实道是非也。”
   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年第2版,第35页)
   [德]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63 年第1版,第155-156页)
   胡适:《写在孔子诞辰纪念之后》(收录于《胡适文集》第5卷,欧阳哲生/编,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版,引文见第408-413页,原载于1934年9月9日的《独立评论》第117号)
   《汉书•匡张孔马传》:赞曰: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醖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至于复杂一些的统计,比如[美]魏斐德:《洪业——清朝开国史》,其中统计了明清易代之际有关自杀和投降的种种数据。
   这里有一个“译者注”:夏福礼此信发表在1862年6月17日“泰晤士报”上,信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德]卡尔•马克思:《中国记事》(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5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第1版,第545-548页。文章末尾有注:卡•马克思写于1862年6月下半月-7月初,载于1862年7月7日“新闻报”第185号,原文是德文,俄文译自“新闻报”。)
   [德]恩格斯:《波斯和中国》(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第1版,第228-232页。文章末尾有注:弗•恩格斯写于1857年5月20日左右,载于1857年6月5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5032号,原文是英文,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本节内容详见[美]威廉•詹姆斯:《实用主义——一些旧思想方法的新名称》(陈羽纶、孙瑞禾/译,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1版,第25-26页)
   [宋] 刘祁《归潜志》:“诗不宜用前人语,若夫乐章,则剪裁古人语亦无害,但要能使用尔。如彦高《人月圆》,半是古人句,其思志含蓄远甚,不露圭角,不犹胜宇文自作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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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桥印象


位于浙江南部的泰顺县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但它在中国桥梁建筑史上的地位却非常重要:它是中国乃至世界廊桥最多的地方,自宋代就消失于中原的木质廊桥,在泰顺诸乡镇却保存良好。
廊桥,顾名思义,就是有屋檐的桥。历史上的泰顺,村落分散,交通偏僻。人们出外行走十几里都难以见到人烟。按照泰顺先祖们的“交通规划”,在相隔一定里程的大路(石砌路)边上,要建上一座供人歇脚的风雨亭。而桥上建造屋檐,不但可以保护木材建造的桥梁免受日照雨淋的侵袭,而且起到风雨亭的作用。有的廊桥还有供人暂居的房间。
泰顺民间桥梁数量众多,结构类型多种多样。据《泰顺县交通志》记载,到1987年底,全县现存桥累共计958座,总长16829延长米,其中解放前修建476座,7923延长米(包括木拱廊桥、木平廊桥和石拱廊桥在内的明清廊桥30多座),是举世无双的“廊桥之乡”。

三条桥
始建于唐贞观年间,现桥清道光二十三年建,为叠梁拱式木廊桥,长26.63米,宽4米,离水面高10米,建桥屋11间。 其称谓据说由最初三条巨木跨河为桥而来。三条桥是三条古道的会结点,可分别通往罗阳、洲岭和垟溪.




毓文桥
始建于 1839 年,系石拱木廊桥,拱卷青石筑砌,建廊屋七间,三层楼阁式,屋面重檐悬山式,屋脊有葫芦顶,四翼角高翘,造型别致,檐线为白色,气韵雅致生动,与古旧的桥身颜色以及窗格一起,分明是一幅水墨山水.



仙居桥
位于仙稔乡的仙居桥是中国跨径最大的木拱廊桥,始建于明景泰四年( 1453 年),后历经多次重建。现桥2001 年底修复,采用旧桥原件,未加修饰,全长41.83 米,跨径 34.14 米,为平孔木拱廊桥。仙居桥其起伏跃动的檐线十分优美.



北涧桥
北涧桥则更让人留连,是田园风格的代表。北涧桥所处的环境非常好,远处青山黛碧,桥下溪流宽缓、溪线优美,有着大片的碎石滩,桥旁两棵千年古樟绿盖如庭,枝条垂逶,苍翠明丽,树旁有小小的古村落和几级古石阶,正是人们喜爱的乡村图景。因而这里的游客也是一路过来最多的.



仕水碇步
桥梁的雏形有堤梁式桥、独木桥、用船只接接成的浮桥等。《考工典拾遗记》和《竹书纪年》分别记载了:“舜命禹(约BC2100年)疏川奠岳,济巨海,鼋鼍以为梁”和“周穆王三十七年(约BC965年)伐楚,大起九师,东至九江,架鼋鼍以为梁”。鼋鼍是一种特别巨大的乌龟。而在浅滩溪涧中刚露出水面的石磴、大石块,远远望去,就如一个又一个露在水上的乌龟背,古人形象化地称其为鼋鼍。古代人为了步涉溪涧小河,用大小砾石或较整齐的条石在水中筑起一个接一个石磴,形成一座堤梁式的石桥,就是“架鼋鼍以为梁”。如《尔雅释宫》中讲的“石杠谓之徛”,“徛者,步桥也,按即聚石水中,以备步涉者”。现代人称它为“汀步桥”、“过水梁”、“过水明桥”。
泰顺碇步桥数量众多,历史悠久。据现有相关资料来看,最早的碇步为建于唐代的莒江仁石碇步。在古代修建的碇步中,以清代建造的碇步数量最多,构造也比其他年代精致。泰顺碇步最具代表性的是《桥梁史话》中提到的仕水碇步,该碇步始建于明代,位于仕阳夏家港,明中叶被洪水冲毁,移建于上游“济渡处”,清乾隆59年(1794)重建于现址,清嘉庆24年(1819)修葺,1987年再次重修。仕水碇步位于仕阳镇溪东村村南仕阳溪上,系双层结构堤梁桥,碇步上下溪床有大面积的井字形木架框定卵石砌成的滩基,以稳固碇步,碇步共360齿,全长136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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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青年十大错觉


谁希望生活在错觉中呢?

但是从错觉里清醒,却是不容易的事情,没一些特定的条件可不行.仿佛在鸟语花香的清爽春日里睁眼,忽然的,就想明白了来路,看清了自己。原来在这个时刻以前,有许多的错觉掩笼着自己的生命。好在这些错觉的消逝,抹不了生活的可爱,反更增添了继续的力量。

这个年龄之前的自己,最大的错觉,是以为自己说不出话,阐述不了自己的思想,是某种强大的客观境遇逼迫着我们缄口。但是假若自由像雪花一样满天飞舞,会发现其实一样的无话可说,仿佛风中草,依然是一小撮话语权的掌握者在左右我们思维的方向。

第二个错觉,是觉着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正在被某种向下的力量裹挟着,越来越背离道德和正义。但是谁又是推动者呢?如果选择的是沉默,那么这罪责里,少不了自己的一份,虽然这帮凶的角色可能只是源于无知、懦弱,或者是责任感的虚无。

第三个错觉,以为即便自己选择沉默,也自会有社会的精英、中国的脊梁替我们呐喊呼唤。但是精英的利益何时曾与我们在一条水平线上起跑?被“大多数”放弃了的话语权,成了利益阶层把玩的器具。每一条最细小的社会不公,也需要用最大力的嘶吼和呐喊来求得细微的一点点的可能性。

第四个错觉,以为我们依然处在传统中国的延续线上,文明的博大和精深,源远流长。但是从哲学到历史,从礼仪到服饰,从文学到民俗,我们正处在零起点的逆向求索中,传统中国在哪里?你,你的家人,你的四周,哪里有答案?那些碎片可以代表吗?传统中国,我们已经丢了。

第五个错觉,身处盛世的错觉:我们的国家已经强大到让世界夜不安枕了。想通了才明白,强是购买力强,大是国内市场大,所谓全球化的格局下,有了这两条,谁都愿意承认你强大。

第六个错觉:“均贫富”和抹杀差异就是人类的终极理想,为富的都不仁。现在才明白,取之有道的财富才能推动进步,盖茨比李自成更能帮助升斗小民的安定和小康。

第七个错觉,社会选择了坏的人际关系模式。这反过来使得我们更加珍惜关心家庭,关注自身利益,更加具备真情实意的鉴别力。

第八个错觉,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书本知识和应试教育改变不了你的命运,顶多是推迟你命运抉择的时间和提升你获取机遇的层次。知识的定义,需要重新的思考。

第九个错觉,以为权力都是天生,权力可以改变命运。没有注定的威权可以扭转自己的人生,权力的本质是制造规则和监督实行规则,但是权力更大的特质是“被赋予”,没有谁的命运是廉价的,可以被捏造和随时调整的。

第十个错觉,是觉得在社会的变革面前,自己无能为力,无足轻重。不,每一个人都有无法剥夺的呐喊的权利,喊出自己的声音,讲出自己的思考,当沉默的力量开始汇聚,社会前进步伐就存在了改变的可能。

幻像消失的时候,逼迫自己以更大的勇气前行吧,沉默留不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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